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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2552

建筑师手记之十 建筑与可视化设计方法

建筑师手记之十

 

建筑与可视化设计方法

杨洲

 

全球化在15年前好像还是一个神话,可是现在从华尔街引起的金融风暴不仅是北欧的个别国家陷入国家破产的危机,而且使得每年春节才挤车探亲的四川打工妹们在11月份就已经挤在火车站上要回家了。全球经济的危机四伏终于让我们对从英格鲁-萨克逊文化中兴起的全球化概念有了切身的体会。以前的一句形容扩散理论的夸张比喻:“亚马逊河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会使纽约刮起风暴”今天终于兑现了,美国华尔街的一次扇动翅膀,让全世界都刮起了风暴。全球化在今天已经是不争的业已存在的事实了。

除了已经看到的地球被一天天地压成扁平的之外,据说全球化的社会的重要特征之一是图像的转向(pictorial turn),这是自上个世纪初哲学上语言的转向后进一步的发展吧。无论我们愿意不愿意,现在已经进入了读图时代,我们已经进入了以视觉为社会传播主导形式的时代。举个小例子,在世界各地的任何一个国际机场,我们可以不认识当地的文字,但是沿着各处摆放的国际通用指示标志,可以让我们轻而易举地做到需要在飞机场做的每一件事情。

根据法国作家里吉斯·黛布雷(Regis Debray)的观点,关于媒体,可以用三个时期对人类社会进行说明:即书写(writing)时代、印刷(print)时代和视听(audio-visual)时代。与这三个时代相对应的,则是偶像(the idol)、艺术(the art)和视觉(the visual )。根据这一理论,第一个时代是语言统治(logosphere)时代、第二个是书写统治( graphosphere)时代、第三个是视图统治(videosphere)时代。偶像是地方性的(起源于古希腊),艺术是西方的(起源于意大利),然而,视觉是全球性的(起源于美国);与这三个时期相对应的是神学(theology)、美学( aesthetics)和经济(economy)。在经济时代,视听是我们得到信息的最主要和最根本的来源,电脑的发展使得图像和声音得以快速廉价地充斥着每一个商品到达或欲求到达的角落[i]。媒介即信息[ii],现在的信息被媒介的便利疯狂地无节制地繁殖着。

在建筑设计行业,设计方法也在迅速从公式计算、经验推理、图形陈述等传统方式借助电脑和网络技术向着可视化设计方向转变。在以前,设计主要是通过在头脑内部的思维,通过抽象地思考来推导出设计的结果,这个过程中用计算公式和图形图纸作为思维辅助工具,并且用公式和图形以及文字陈述作为设计结果输出。这需要大量和长时间的思维训练才能熟练运用,而且结果的读取和理解也需要经过一定的训练才成。同时也造成了由于专业内部自组织性过强形成一定的惯性,设计结果重复和公式化现象也较重,不易打破巢臼。即使像建筑设计这样形象化很强的专业,多数时间也是在通过脑内“黑箱”思考来进行设计,形成结果后再通过几幅画面来传达给观众,而中间的设计过程基本除了使用专业内部语言——平面、立面、剖面等来交流外,设计过程基本是不可视的。其他专业更是如此。

概念和数据需要形式化才能可以被看见,头脑中的构思需要在空间中建立起来才能够被快速理解。计算机运算速度的增加和存储的增大,使多维模拟技术变得越来越容易,越来越迅速,设计过程可以快速地在虚拟空间中建立起来,提前可以看见结果,而且以前的很多的抽象地计算过程也可以通过视觉转化变成可以看到的形式,设计的理解和修正变得容易了。电脑技术的发展使设计的可视化得以实现。

从建筑环境的设计就可以看出电脑在设计中的运用。以前,建筑师往往通过经验和简单的图形计算来对建筑和环境的关系以及人与建筑空间的物理环境来进行设计。随着电脑技术的发展,20世纪60年代起,一部分工程师试图用电脑来将这种不可见的环境因素可视化,并希望通过理性的科学分析与先进的技术手段使建筑物理环境的设计更加精准化,从而达到节约能源的目的,于是出现了建筑物理环境的计算机模拟。最早这种模拟主要涉及照明、暖通空调、通风的节能模拟。后来逐渐发展到热湿传递,声音,控制系统,以及与城市和建筑微气候的结合等方面。90年代初期,随着个人电脑计算能力和储存能力的增强,计算机模拟又一次开始被人们关注,并且进一步运用到对建筑物理环境的优化方面,计算机模拟开始真正广泛应用在工程方面。于是在建筑和自然之间,计算机成了一种新的更为准确的媒介工具。这种媒介工具建立在建筑信息和环境信息的语境下,将相应的建筑物理环境的概况,比如声场的分布、风速风压的分布等等,用可视化的图象传递给建筑师和工程师,从而实现了建立建筑与环境的关系。目前,建筑环境的计算机模拟技术已经在很多建筑的设计中被应用了

建筑的可视化设计主要用在设计的这几个阶段:

1、方案构思阶段

2、设计试算阶段

3、评价检验和成果展示阶段

由于环境、建筑和人的关系自古以来一直是建筑师在设计中考虑的问题,所以,物理环境的模拟在有些时候也能成为建筑设计的有力辅助工具。前几年,我们在广州大学城体育场方案投标时(图1)就采用了这样的设计方法。

广州大学城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的小谷围岛上,众所周知,这个地方每年台风季(七、八、九月)常遭受到六级以上大风侵袭的,而体育场这样的大型结构体系是比较容易受到暴雨和大风影响的。同时,在这里的亚热带气候中年平均气温都是21.8,非常炎热,要考虑看台上观众的舒适度是需要引入一定风速的,而场地内部要避免过大风速影响成绩。

可以看出,炎热、多雨、强风的气候是我们在设计中主要考虑的问题。所以,我们决定采用电脑模拟风洞进行设计,以气流分析为工具,让流动的空气塑造建筑的形体,而不是通过主观的美学设定来设计建筑外形。

设计中我们使用Phoenics模拟软件包进行“数值风洞计算”。在设计前设定了几个数值:

1、    结构数值,设定罩棚结构能够承受的风压力和风的负压力;

2、    体育竞赛数值,设置场地比赛区的风速,过高的风速情况下竞赛成绩是不被承认的;

3、    舒适数值,设定观众席上的风速,既不能过大,同时也要在小风速气候下造成区域环境风,使热带气候下的观众能够舒服一些。

4、    环境小气候影响数值,避免因为大体量的体育场建成后会对周围环境产生风力加速等负面影响。

在上面的几个控制条件设置好后,我们根据现场地形和当地的气候条件进行计算机模拟,对建筑整体模型进行计算,获得体育场内部及周围的风压、风速的分布结果。然后根据结果对建筑形体进行调整,最终达到罩棚风荷载、观众席及场地气流以及建筑周边环境的最优化设计。

第一轮模拟采用的原始设计体是几何的圆柱体,中间掏去体育场地的竞赛部分,高度按照灯光照明的最佳高度设置。(图2

在这一轮模拟风洞的计算后,可以通过风压和风速图上的不同颜色看到不同空间部位的可视数值,然后根据它去分析和调整建筑的形体,风压、风速大的地方就降低,风速小的地方增加通风量。经过休整后的形体再建模进行二次模拟计算。出了结果后再分析、调整,再模拟计算。如此反复进行了四次,基本上能够达到我们预先设想的数值了(图3)。建筑师在这个形体的基础上再通过对建筑表面材料的设计完善对于气流和气压的控制,同时在细部上来完善建筑美的要求[iv]。(图4

这次的设计尝试,运用流体力学、数值计算方法、计算机图形学等原理,借助虚拟现实技术,用可视化的设计方法,快速直观准确地了解建筑与环境的相互关系,避免了传统的模型风洞试验周期长、造价高、灵活性差的缺点,使建筑师在方案创作阶段利用其辅助进行创作成为可能。在方案设计阶段就充分考虑了结构等专业的设计要求,以及运动员和观众的使用要求,形成建筑、结构与环境设计三个专业联合设计的新模式。(图5

从这次设计可以看出,可视化设计不仅仅对于设计的单专业有一个方法上的进步,同时它可以使得非本专业的技术和非技术人员迅速掌握专业信息,为跨专业的联合设计提供了条件。随着电脑硬件和软件技术的迅速发展,在建筑设计中采用可视化方法会越来越普遍,可以相信,可视化设计技术的大量运用将会使得跨专业甚至跨行业的联合设计和联合工作产生飞跃性的进步。

 

 

 

 

 

 

20081122
本文原载《中外建筑》

[i]  []艾尔难维茨.图像时代[M].胡菊兰,张云鹤译.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

[ii] 麦克卢汉语。Marshall McLuhan19111980。被誉为信息社会、电子世界的“圣人”“先驱”和“先知”,是富有原创性的传播学理论家,他对电子时代和赛博空间的语言一个个变成了现实。

[iv] 体育场的模拟风洞计算由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研究所的马晓钧博士辅助完成。

 

 

 

12/2/2552

建筑师手记之九-超现代的现代主义建筑

建筑师手记之九

  超现代的现代主义建筑

                ——毕尔巴鄂古根海姆美术馆

杨洲

 

毕尔巴鄂(Bilbo)是一个西班牙北部的美丽城市。

当我们从南面的山上乘汽车沿着盘山公路下来时,远远的就看见山谷中被一条河水环绕着橘红色的城市,典型的西班牙瓦的颜色。奈维恩河(Nervion River)从北面环绕过城市的一大半,在西班牙强烈的阳光下,老城显得那样静寂、安详。城市感觉很小,很象我们长江边上的一个小镇。从这边道路进城,虽然也要绕到河边,但是看见的几乎都是老城里古老的建筑。(图1

 

 

 

毕尔巴鄂市主要市区不大,和其他的西班牙城市类似,多数街区都是棋盘网式的,每个街区大约是240见方,同时以城市中心广场为中心,又斜着布置了两条放射路,整个城市的棋盘路网就叠加上一个“米”字形的大路系,“米”字上面的笔画都连接着桥梁,跨过河流通向北(右)岸。“米”字一横的左边通向艺术中心,右边连着火车站,古根汉姆美术馆(Museo Guggenheim Bilbao)的位置就处于“米”字一竖顶端的左侧。处于旧城的边缘和奈维恩河之间,基地的旁边还有一个从半空中飞过的高速公路的桥梁,从河面到桥面几乎有5层楼高。

 

 

1300年始,毕尔巴鄂就是一个镇子了,以捕鱼和五金业为主业。1870年代后开发天然铁矿资源,开始炼铁和造船的工业化,在19世纪末,西班牙商船的一半都是这里制造的。现在钢铁业和造船业已经退化,这个城市没有了自己的主要工业产业了,虽然依旧是一个非常富裕的城市,但是城市的退化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为了复兴城市当地政府决定开展旅游业,但是这个地方既没有很好的自然资源,也缺乏旅游的历史人文资源,于是只能借助艺术文化和建筑来把城市打出名声。从八十年代末开始,城市在废弃的造船码头开始动大手术,改造成城市的文化地区,沿着河边建设了一个巨大的文化公园,里面有艺术中心,剧场等文化设施。古根海姆美术馆,是河边景区里一串现代建筑中的最东面的一个,最西面是一个艺术中心(Euskalduna Conference Centre and Concert Hall,用钢铁作建筑的母题,1994年开工,1999年正式开放。)

 

 

在建筑界,大家对这个“古根海姆美术馆(the Guggenheim Museum)”这个字眼并不陌生,这是因为美国纽约有一个由现代主义四巨匠之一的弗兰克·劳埃德·赖特Frank Lloyd Wright)设计的古根海姆美术馆,在80年代又由另外一个后现代的大师对它进行了扩建。那个有螺旋形展厅的美术馆,不仅仅出现在建筑史的教科书上,还曾经出现在好莱坞大片《黑衣人》的场景中。赖特1947年开始设计,在1959年建成。古根汉姆美术馆其实不是一个美术馆,而是一个美术馆系列,除了纽约这个著名的作为总部的美术馆之外,在威尼斯、柏林和拉斯维加斯也设有美术馆。它是由古根海姆基金会在1937年创建,并在全世界范围内经营管理的。1991年,毕尔巴鄂市政府与古根海姆基金会共同做出决定:邀请美国建筑师弗兰克·盖里(Frank Owen Gehry)为该市即将兴建的古根海姆博物馆进行建筑设计。除此之外,集团还正在设立立陶宛古根海姆博物馆和香港古根海姆博物馆,并计划将来在里约热内卢和台湾的台中设分馆。其中立陶宛古根海姆博物馆已经确定由扎哈·哈迪德(Zaha Hadid )进行设计。

 

 

 

 

1991年的这个决定可以说是对毕尔巴鄂城市历史和现代建筑历史具有重大意义的。由于这个决定,使得这个“钛合金的花朵”得以盛开,使得这个城市几乎一夜成名于全世界,也使得本来在建筑界业内已经被誉为著名建筑师的被美国人称为“另一个弗兰克”的弗兰克·盖里一下子被全世界各行业的人士知道了,可谓是誉满全球。

 

 

     

 

弗兰克·盖里(Frank Owen Gehry)19292生于加拿大多伦多的一个犹太人家庭,17岁后移民美国加利福尼亚。中国建筑师知道他是在1990年前后和屈米、艾森曼等人一起作为解构主义代表人物所了解的。45岁之前,他一直做教师,1976年快50岁时通过设计展览和他对自己家厨房的扩建方始被人关注,1978年之后又设计了一所学院的几个房子,可以说他开始大规模的接设计任务是1985年以后的事情了,那时他已经过了55岁生日,其中一部分建筑是以“鱼”作为形式动机进行设计的。在1989年他60岁时因为几个不大但是很有创新意义的设计获得普里茨科奖,可谓是大器晚成。而接手毕尔巴鄂的古根海姆美术馆的时候他已经63岁了,如果按照我国的国情,他3年前就退休了。就是在这个年龄他迸发出令人瞠目的、耀眼的想象力,并且在之后的十几年里给这个世界带来一系列通向未来设计的建筑作品。

 

 

古根海姆美术馆用地选址非常复杂,在旧城区边缘,一条进入城市的主要高架通道穿越基地一角,是从北部进入城市的必经之路。

建筑外形上看,就像网上众多文章描写的那样:“从内维隆河北岸眺望城市,该博物馆是最醒目的第一层滨水景观。面对如此重要而富于挑战性的地段,盖里给出了一个迄今为止建筑史上最大胆的解答:整个建筑由一群外覆钛合金板的不规则双曲面体量组合而成,其形式与人类建筑的既往实践均无关涉,超离任何习惯的建筑经验之外。在盖里魔术般的指挥下,建筑,这一章已凝固了数千年的音乐又重新流动起来,奏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声响。

 

 

 

“在邻水的北侧,盖里以较长的横向波动的三层展厅来呼应河水的水平流动感及较大的尺度关系。因为北向逆光的原因,建筑的主立面终日将处于阴影中,盖里聪明地将建筑表皮处理成向各个方向弯曲的双曲面,这样,随着日光入射角的变化,建筑的各个表面都会产生不断变动的光影效果,避免了大尺度建筑在北向的沉闷感。

“在南侧主入口处,由于与19世纪的旧区建筑只有一街之隔,故采取打碎建筑体量过渡尺度的方法与之协调。更妙的是,盖里为解决高架桥与其下的博物馆建筑冲突的问题,将建筑穿越高架路下部,并在桥的另一端设计了一座高塔,使建筑对高架桥形成抱揽、涵纳之势,进而与城市融为一体。以高架路为纽带,盖里将这栋建筑沛然莫御的旺盛生命活力辐射入城市的深处。

 

 

“博物馆的室内设计极为精彩,尤其是入口处的中庭设计,被盖里称为将帽子扔向空中的一声欢呼,它创造出以往任何高直空间都不具备的、打破简单几何秩序性的强悍冲击力,曲面层叠起伏、奔涌向上,光影倾泻而下,直透人心,使人目不暇给,百不能指其一。在此中庭下,人们被调动起全部参与艺术狂欢的心理准备,踏上与庸常经验告别的渡口。”

当我在现场看到这个美术馆时,它已经完全超出了我对建筑理解的经验,似乎对我有一种近乎巫术的美的魅力。而且其5层通高中厅空中的光与影的变化,以及各种无法描述方向和形状的形体,使这个建筑从里到外都带给人们一种充满节日气氛的带有眩晕感的震撼。

 

 

 

然而从其内部的功能布局来看,这却是一个非常古典的中心放射式博物馆布局。人们通过入口,进入集中的中心大厅,大厅周围布置休息、垂直交通等设施,环绕这个中心,分三面布置周围的各个展览室,三层都是这样。整个美术馆的流线清晰、展厅方正,墙面充足,光线均匀。这恐怕是盖里有鉴于赖特在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设计中对艺术展品不够尊重的教训,有意把的展厅设计简洁静素,为艺术品创造一个安逸的栖所吧。

盖里通过他的才华,非常有机地将通向未来的建筑形式和现代主义的建筑功能的融合起来,使这个建筑不仅是献给这个城市的礼物,也是一个很好的建筑教材。

1996年普利茨克建筑奖得主、哈佛大学教授、西班牙著名建筑师拉斐尔·莫尼欧对它由衷叹服道:没有任何人类建筑的杰作能像这座建筑一般如同火焰在燃烧。

 

 

如果说伍重用一个悉尼歌剧院成为澳大利亚的象征,那么盖里的古根海姆美术馆也使得毕尔巴鄂这个小城市一夜之间被人们记住。但是,盖里的作品在这个城市并不孤单,在这里,还有诺曼·福斯特设计的地铁和卡拉特拉瓦设计的飞机场以及他设计的奈维恩河上那座充满想象力的桥梁The Zubizuri (巴斯克语“白桥”),这一系列动人心魄的现代建筑让去过那里的人们更加牢记这个美丽的城市。

建筑师手记之八-闲话建筑的空间品质

建筑师手记之八

 

闲话建筑的空间品质

杨洲

 

品质不等于质量,还有更深的一层含义。却与质量有很强的关系,没有质量就谈不上品质。当质量能够满足人们多数的要求时,人们就开始关心品质。

随着中国的建筑数量的增加,建筑质量越来越能满足大家的基本要求时,建筑的品质问题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建筑师和人们的视野。各种时尚杂志中都有很多文章在谈论建筑品质、空间品质的问题,在谈论什么样的办公室是有品质的,什么样的住宅是有品质的,开始讨论建筑、社区、城市的品质。

品质是什么呢?

从一个商家朋友的口中,我听到对 “品质”的一个非常通俗有效的解释:“品”,三口为品,人人都说好,才是好;“质”,大家知道繁体“質”上面是两个斤字,下面是一个贝字,贝就是钱,就是说要斤斤计较钱,对于制造者和商家来说,这是斤斤计较成本,对于消费者来讲,是斤斤计较价格和用料。人人都说好、成本价格又控制的到位,这就商人眼中品质的含义。他们认为,一个好品质的商品或者服务要有可靠性、安全性、适应性、时间性和经济性。同时,还要有品味,有技术和文化含量。

 

中国文字中“品质”这个词由两个单字组成——“品”与“质”。

“品”字为六书[i]中的会意字,小篆写作“”,从三口。口代表人,三个表多数,意即众多的人。所以品字的本义是众多。《说文》中解释:“品,众庶也。”从众多的意思引申为“齐一,相同”,《广雅》中释为“品,齐也。”原意中有形容词的成分比较大。

用作名词时,“品”指物体的种类。又指品性、品格;等级;官阶、爵阶;格调;法式,法则等含义。在动词中:指演奏乐器;评价,衡量;品尝等。

“质”字是六书中的形声字。小篆写作”,从贝,斦(zhì)声。朱骏声[ii]认为“斦”是砧板。从贝,与财富有关。本义:抵押;以……作人质。《说文》解释为“质,以物相赘也。”(赘,zhuì,会意。从敖贝。敖犹“放”,贝与财富有关。本义:抵押。《说文》:赘,以物质钱也。以钱受物曰赘,以物受钱曰质。) 另外通“诘”(jié),问,诘问。还有双方对质,验证,评断等含义。原意词性主要是动词。

作名词的第一个意思也是抵押品;人质。还有盟约,箭靶的含义。再有就是素质、本质、禀性的意思了。《列子》中“太素者,质之始也。”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含义中指物质,事物,形体,质地、底子等。另外通“锧”,就是砧板。用在形容词时有朴实、朴素,信实、诚信等意思。

在古代,这两个字不会在一起使用,而今天,这两个字单独使用的机会也很少。古代字的本义使用的机会也是越来越少。在今天的用法和解释中,“品”字的原意“众多”的意思基本不会使用了。更多的用法是格调、品味、等级、评价、品评等意思。甚至以前做演奏的含义的“品乐”现在已经被转移到欣赏的含义上来了。质字也是一样,像砧板等意思基本没有了,人质、抵押的使用也在很局限的意义上了。动词用于质问时较多,更多的使用是它的名词性,比如本质、物质、事物、质地等等。

古人在把玩工艺品、欣赏艺术时,也会谈论品与质。比如在赏砚时,可以从质、工、品、铭、饰等五个方面来分析和研究。其中砚质就是指砚材的质地、质量、材质如何;工,指的是做工;品,指其品相外形,气质如何……在谈论诗词时,不仅谈“诗品”,也在谈论“诗质”。

如果从这个角度看,品:有欣赏、品味、品评的含义,是从精神出发的,或者说是对于事物的精神方面的评价。质:有质地、实体、质量等含义,是从物质角度出发的,对于事物的物质性的评价。

是不是可以用一句简单的话说,品质就是精神与物质的统一?好品质的事物不单单会是物质质量优秀,还要给人们精神上的享受。

那么,什么是建筑的品质?什么是空间的品质?

是空气?阳光?景观?使用时的心情?使用方便程度?材料选择的豪华与否?

如果从前面的物质与精神的两分法来看,物质方面的有:良好的建筑使用功能、充分的物理条件、充足的阳光、新鲜的空气、适宜的温度、便捷的流线、还有安全的保证、等等,都是必不可少的好品质的条件。而在精神方面,似乎就没有那么容易的定义了,不同的人群不同的社会文化背景,对于精神品味上会有很大的差异。感性、感官、sense、精神感受,是很难有共同的标准的。包括功能流线的安排,在某个方面也是感觉范畴的事情,而不单单是物质的层面。

古罗马时期的维特鲁维在《建筑十书》中谈到,建筑的原则:坚固、实用、美观。坚固固然就是其质了,美观就是其品,而实用似乎就在精神与物质之间。因为实用也有其价值评价标准。

但是建筑和空间的品质确实在现实中存在的,那么我们如何对空间品质进行度量呢?如何品评其品质的高低呢?

如果说品质是物质和精神双方面的,我们就要寻找出和人们心中的要求相契合的,并且要给人们带来本来在其愿望中的但是自己没有办法表达出来的感觉,这样才尽可能使建筑空间达到一个较好的品质。

 

 

最近我们在银川完成了几个项目,遇到了一些有趣的问题,让我对建筑的空间品质问题有一些体悟。

20081025,是宁夏回族自治区成立50周年纪念日。政府大楼前面的城市的大广场周围的建了一系列的新建筑,宁夏自治区五十年大庆项目。其中的宁夏图书馆和宁夏博物馆,是我院做到初步设计阶段,施工图设计由当地设计院继续完成的。宁夏图书馆新馆是由自治区政府投资2.4亿元,历时两年兴建而成。该馆占地33134平方米,总建筑面积33242平方米,阅览座位1500个,网络信息点位1300个,设计藏书定量300多万余册(件),年接待能力36万人次。

 

 

在这个项目的设计之初,由于这是一个文化建筑,我们就努力追求建成后的建筑空间的品质。由于整个地区的规划和建筑设计是几家设计院综合而成的,建筑物都是以方形的体量构成的,外观的设计在规划时已经基本由领导定下大的风格基调,我们只是在细节作一些调整。整个建筑物100宽,100长,24高,从前面占地三万三,建筑面积三万三平方米的指标就可以看出来,只能做一个中间空心的建筑。

所以在内部空间上就要追求空间的完整与空间丰富变化的统一和协调。通过台阶的和平台的变化使得这个四层的建筑不显得使用起来太高太不方便,让人们很方便轻松地就走到一层、二层和三层的阅览室里。

其次是光线的巧妙应用,通过四个楼梯边的光井,使得100100长的建筑物内部的每个楼梯能够做到自然采光排风,几个地方垂直设计的光井,使图书馆的每层的走廊在白天都可以做到不用人工灯光。整个建筑除了部分机房外,大部分的房间基本可以做到自然通风采光。

 

 

光线的灵巧布置,结合室内的绿化,通过简洁平实的装修,使得这个图书馆的空间具有很强的文化气质。

但是对于不同的使用者和观看者,对于这个建筑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同时落成的还有另外的几个建筑,其中的一个建筑,由于装饰材料使得比较昂贵,样式也丰富,虽然大厅的几个墙面风格不是很协调,但是还是获得了一些人的好评,但是其中有很多涉及建筑实质的地方明显缺乏推敲,比如卫生间的设计窄小,视线没有设计,在电梯间的走廊里就可以清楚地看见如厕场景等,这类问题比比皆是,但是还是被装修的表面文章掩饰过去了,依旧很获得一些人的褒奖。

 

 

 

所以我在想,建筑的空间品质是从哪里来的?设计的?施工的?装饰的?还是在人的脑子中的?是不是也要分出层次来?但是无论如何,在设计时就要有满足人们物理和生理上的要求,首先就是要做到在物质的层面上设计的合理和施工的保障,继而追求精神享受和表达。

近几年,国外的建筑师在中国的作品越来越多了,其中确实有一些建筑物的空间品质比我们独立设计的要高。我们与国外建筑师的差距,虽然在逐渐接近但是总的看还是很大的。现在我们大量和国外合作,以及引进外国的建筑师,我们是为什么?得到了什么?我们要学习什么?目前我国正在代表发展中国家和以美国为代表的发达国家进行谈判,互相认证建筑学教学的学历。以后中国会有更多的外国建筑师走进来,我们的建筑师和制造商也会更多的走出去,在全球化的时代为全球的客户服务。

在与国外建筑师合作和引进学习中有三个层面的问题:

第一问题:创意设计问题。这是思想和意识上的问题,建筑师们想明白了就容易解决。而且我们可以看到正在逐渐接近。

第二问题:专业技术问题。就是如何能够把创意转变成为设计和图纸,转变成为能够实现设计的方法。需要各个设计专业工种配合。这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我们虽然在和全球配合中学到了协同工作等方法,而且也完成了很多的巨大的建筑,但是还是有些差距。

第三问题:制造和施工问题。就是把设计真正的转变成为实体。需要全社会的力量,我们差距在这里。

目前,我们的建筑在质量上还可以的,很多的建筑虽然质量不错,使用起来也还算方便,但是总是感觉缺点什么。

建筑的空间品质,其实是建筑的一个本质问题。

 

2008105



[i] 指古人分析汉字的构造和使用而的归纳出来六种条例。始见于《周礼地官保氏》。班固《汉书艺文志》把六书之名定为象形、象事、象意、象声、转注、假借。许慎《说文解字叙》把六书之名定为:指示、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假借。

[ii]  朱骏声(17881858),中国清代文字训诂学家。字丰芑,号允倩。江苏吴县人。著作有《说文通训定声》和《传经堂文集》等书。

13/1/2552

中华建筑网采访:建筑就是简单的快乐

  建筑就是简单的快乐

   (记者:郑瑜   刘小妹    编辑:杜萼) 

  “就存在或出现的次第来说,建筑是一门最早的艺术。”--黑格尔

  “建筑是门伟大的艺术,它建立在宇宙两大原理的基础上,这两大原理就是美与实用。”--摘自《源泉》安·兰德(美)

  这是这个夏季不知道第几场雨,下的酣畅淋漓,毫无含蓄,不矫揉造作,也没有羞涩,又是一个雨天。电话约访时,那一头的人物声音浑厚老成,言辞铿锵,进门之前,不由得几分紧张。

  黑色T恤,外套淡蓝色的短袖衫,一头飘逸的头发,看起来软软的,按照常识,淡黄色又有光泽的头发是爱干净洗出来的病态优雅。他博客上的照片是逆光拍摄,面色苍白,头发略显凌乱,发尖的光泽张满了忧郁,这个男人深沉又沧桑。现实中这一位,却判若两人,阳光、亲和,开心时候爽朗大笑,我绝不相信他有四十岁。

  然而,杨洲真的过了不惑之年,是一位从业18年的“老同志”了。

  杨洲简介:

  1965年7月出生于北京,清华大学工程硕士毕业,1990年8月进入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工作至今。现为教授级高级建筑师、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副总建筑师、第九设计所9A1工作室总建筑师、中央美术学院课程教授。

  出身艺术世家,自评是“逃出来的一个”,然而就是这个以逃离的姿态放弃了绘画选择了建筑的人,日后以无法复制的天赋在建筑行业登堂入室,开辟出了自己的事业。

  杨洲主要作品:

  北京奥林匹克中心体育馆改扩建、中国地质大学(北京)综合游泳馆、烟台体育中心、河南体育中心、河北体育中心、多哥三万人座体育场、安徽合肥体育中心规划及场馆设计、京北大世界、CBD温特莱中心、贝宁医院中国医生公寓、怀柔第一医院门诊楼、红螺饭店娱乐中心及高尔夫会馆等。

  (一)“建筑与艺术的关系”

  黑桌、黑椅、黑书架,轻舞飞扬的小蓝调,在这间不算大的办公室,我们与这位在体育建筑设计上造诣非常的建筑师一起谈论"建筑与艺术"。很深的艺术情节就着窗外的雨却得出很多意料之外的东西。

  给学生出的思考题

  “这是我给学生上课时候给学生的一个思考题,这回我当了学生,您给我出了思考题,从建筑历史上来看,黑格尔说‘就存在或出现的次第来说,建筑是一门最早的艺术。’现在我们来看,建筑从艺术方面基本已经逃逸出来了,跟以前是不太一样了,从建筑起源我们看,建筑最早的起源是由于人们对空间的恐惧然后去寻找一个遮蔽物,首先要寻找安全,这很有意思,之后由于人们的设想越来越大胆,就会慢慢慢慢去寻找出更好的方法去解决安全的需要,马斯洛心理学也谈一个事情,人首先是生理的需要、安全的需求、获得尊重的需要,到最后是美学的需要,学术界也在讨论,说‘美学的需要’是马斯洛晚期的一个理论,那美学的需要跟他最底层的需要是不是一个关系,马斯洛在他的书中也谈的非常含糊,我们人类基本已达到最后一个阶层来看问题,很自然就会谈到‘建筑与美学有什么关系?’作为我自己的观点,当建筑满足了人们的基本需求之后,它已经不是一个需求和供应的关系了。建筑本身应该是一种语言,实际建筑在承接很多人类的需要和表达,其实建筑与语言很接近,是不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句话都像诗歌、像歌唱一样呢?那肯定不是,建筑也一样,大多的建筑没有承载艺术的职责,它承载的是另外的职责,它是满足人们前几层的需要。”

  “也就是说,建筑的实用功能是占第一位的”(记者)

  “简单的理解可以这么说,它满足大部分人的浅层需要占更大的成分。美的层次也不一样,像‘鸟巢’,大剧院,老建筑像人民大会堂,纪念碑,故宫太和殿,它们的美学要求可能更高一点,而一般的建筑中不需要这么高的(艺术水准),当然了,每个人都有美的需要,所以每个建筑我们都力求让它完美一些。只是美的层次相比较而言会比较低一点。”

  建筑是对人类文化的记载和记忆

  “还有一个事情,现在人们又在问‘建筑到底是什么’,当我们完成一个实用之后,实际我在想,建筑是对人类文化的一种记载和记忆,这个观点虽然大家没有明确提出来,但大家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比方说郑州的‘二七纪念塔',两个塔,每个七层,暗示的‘二七’,这个东西现在我们看虽然很庸俗,很无聊,其实不是,我们再看古老的建筑,很多寺院啊,西方教堂啊,我们会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们都是一样的,在壁画上、雕塑上都会把他们这个宗教的传说、故事、理念雕刻在上面,那是为什么?因为人们知道他要给我们一个大的记忆,文化的记忆,实际我们在看古埃及的那些建筑、雕塑、金字塔、方尖碑全都是有密码和编码在上边的,只不过我们是缺少一个解码器,那些东西我们没法破译了,在当时,它是一个很永久的给人们传达信息的一个记忆体。”

  (期间省略3546个字,内容包括基督教发展史、资本主义发家史和侵略史)

  “所以建筑是文化的传播,固定了记忆,是人们寻根求源的一个重要的载体。”(记者)

  “对,我觉得,在古典主义时期,是人们有意识在做这件事情,古典主义之前是无意识在做,像法国,文艺复兴之后有一个变化,文艺复兴之前是匠人长时期建成的,所以不自觉的,他们在把这个载体进行发展,文艺复兴之后呢,中国的活字印刷传到西方去,又有了书籍,所以建筑作为记忆体的功能逐渐下降,从那开始,单独的建筑师他可以通过自己的想法建造一个整体的建筑,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建筑的记忆功能逐渐减退。”

  “是根据社会的需要,因为人们已经可以通过书本读到《圣经》,读到古罗马的东西,人们不必通过建筑来继承记忆了。”

  (二)麻辣酷评“鸟巢”“鸟蛋”

  现在,大部分建筑已经不附带记忆的功能,因为人们仿佛不再需要记忆,偌大的花花世界可以满足感官的甚至心灵的一切刺激,时下流行一句话叫“活在当下”,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生产、制造着人们喜欢的玩具,酒吧、夜场、灯光、音乐,人们习惯暴躁式的狂欢,仿佛积蓄了太多的不满,却找不到令人不满的真正根源,只需陶醉其中,不要记起,没有梦想。这些建筑就是这样静默的承受着人们的一切,如果把发生在每座建筑的一切拍成默片是否可以挽救普遍的对于“记忆”的丧失?

  “这种意义(记忆)的功能已经被更深层次的东西代替了,实际上讲故事,历史的记忆,思想的记忆,很明确的记忆体,像语言,它开始弱化掉,他开始强调记忆和传达方式,它传达的是一种感情、认同,这方面会更多一点。你比方说我们现在做‘鸟巢’,它不是中国人做的,它要传达两个不同的信息,一个是世界现代前延的设计思想和技术,它符合展示我国的经济发展以及我们国力的这样一种感情,第二点它包含了一些中国的文化元素,建筑师在努力寻找一个两个容易记住的记忆体放到建筑当中,红色的墙面啊,瓷器的裂片啊,那么2008年我们通过这样一个盛典会传达给世界、留给人们的是一种怎么样的信息呢?”

  “对于好建筑,我的标准--用简单方法解决复杂问题。”

  记者的麻辣问题

  记者:吴良镛老人反对“畸形建筑”。

  杨洲:我们两个的观点是一样的。

  记者:那“鸟巢”“鸟蛋”“鸟腿”算不算畸形建筑?

  杨洲的麻辣酷评

  “鸟蛋”是个“0”点

  “我觉得在这个时期,如果只有这3个或4个在北京我觉得不算,如果要都这样的话,那他们就都算了,我们只需要一个跑进13秒的刘翔,要人人都跑成这样,那不是世界记录,那是我们的常态。现在大家认为这几个建筑是畸形建筑,你不觉得他们真的承载了我们这个时代的记忆吗?我们需要这个东西,它给我们的很强的认同感。”

  “有一个有趣的地方就是国家大剧院,它像一个什么呢?他像一个阿拉伯数字的‘0’,你从天空看是个‘0’从水影看它还是个‘0’。北京市有两条轴线,一条轴线是故宫-景山到我们鸟巢-水立方,前面呢,天安门、广场、纪念碑再前面是新修的天桥市场,这是我们的纵轴线;还有一条横轴线就是长安街。我们小时候学坐标的时候会把‘0’放在哪儿呢?轴线交叉的地方。这就是国家大剧院的位置。从历史发展看也是这样。2000年,是一个新的世纪开始,自此我们有了一个全新的发展。还有一个有趣的事情,这个工程是我们第一次国际招标,第一次把招标结果放在历史博物馆让全市的北京人去评价。这种体制也是第一回,有了这样一个开端之后,才有了鸟巢,才有了鸟腿,这是最大最有意义的一个零点,它最大的历史意义已经超越它本身的意义。”

  “鸟巢--一座城市”

  “还有一个建筑,就是‘鸟腿’,实际上它是一个很好的建筑,我们不管它造型如何,但是有一点,它过目不忘,以后人们谈起21世纪会有几个事情,第一个原点,就是‘鸟蛋’,有一个世界party,就是‘鸟巢’,还有一个中国向世界展示自己实力的就是‘鸟腿’。你能告诉我哪个国家的电视台的建筑是什么样子吗?不会,但是你会记住CCTV的样子,这是个传媒的时代,中央电视台真的很震撼,它会成为传媒建筑的符号。库哈斯不是建筑科班出身,原来是学新闻的,所以他会脱开建筑看建筑,他首先看到的是社会,人的需求是什么,这个社会的结构是什么样子,所以他敢做这么一个东西。”

  “这个规模的建筑它已经不是一个房子了,它是一座城市,它的面积和规模,我们把他放到一个欧洲小镇,人数也就是CCTV可容纳的人数,它有复杂的产业链,它是一个综合体,不能够再用一个房子来理解它,它不是一个建筑设计,而是一个规划设计,城市中具有的交通、工作、休息、供给这么几个大的系统和区域,CCTV里面完全是有的,如果它是一座城市,我们还那样去要求它吗?”

  “它是一个区域的标志,是一个城市的标志。这就足足够了。这总比一个简单的圆筒子强多了。”

  “某些时期,我们需要昂贵的建筑”

  “我觉得某个时期是应该花些钱去建一些好的建筑的,如果没有好的建筑,世界历史就会没有东西去记载去记忆,人们只会用最昂贵的东西记忆时代,如果没有金字塔,那埃及还存在吗?如果没有帕太农神庙还有古希腊精神吗?如果没有故宫那还是北京吗?所有那些建筑都是那个时代最奢华,投入最多的建筑,那是需要的。这就是我的简单与复杂。”

  “但是,我反对用复杂的方法解决简单的问题,你看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建筑,我认为吴先生反对的应该是这样的建筑。我说的简单不是粗制滥造,而是通过人的智慧、能力,用巧妙的方法最简单直接地解决复杂的问题,要能够真正地理解社会,理解人的需求,理解自然环境。这样的智慧不是人人都生而就有的,这也是我的一个努力方向。”

  “人的本质就是生活,就是人们对生活的热爱,如果一个建筑师没有对生活的热爱是什么也做不好的。热爱生活可以让你用最简单的方法带给所有人快乐。”

  “体育建筑是一个同时几万人公用的建筑,它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它不能不安全,首先要保证这几万人安全到达,安全的离开,让他们快乐的来观看演出。第二让运动员用标准的场地按照规则比赛,能解决好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能解决好人之间的关系。其次是考虑建筑与城市之间的关系,其实我们喜欢快乐集中的地方,商场、剧场、体育场,快乐的地方就要让人记住它,它的宏大,充满朝气,速度感,力量感这些气质都需要设计师去赋予他,让人一看见他就很快乐。”

  (三)当代中国需要什么样的建筑

  记者:您认为现代中国需要什么样的建筑?重实用?或者偏艺术?

  “其实我并不认为建筑是一门艺术,我们全家都是搞美术的,我的爸爸妈妈,我妹妹都是职业艺术家,甚至我的外甥都画得很好,只有我从中间逃出来了,因为我对艺术的理解是认为艺术要表达人的感情,他在内心中有一种感觉、一种情绪,有东西要表达出来,彰显出来。我选择建筑是因为它不完全需要那样去做,而要冷静的去琢磨。建筑是不是艺术,我们再想一想,艺术是什么?广义上来说,建筑是艺术。狭义上来说呢?一个东西缺失了使用功能后才是艺术。杜尚的《清泉》就是一个倒置的小便斗,故宫在明清时候是艺术吗?没人敢把它当作艺术,人人的都不用的时候它是艺术,长城当年就那么雄伟可爱吗?不,那时候它是战场、是边防、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方。艺术真的就是这么矛盾的东西。他真的跟实用有很大的差异,所以在我心目中建筑不都是艺术,如果说生活是艺术的话,那建筑就是艺术,如果没有那么强的艺术的生活的话,那就别把艺术强加给建筑,让它去完成自己该完成的工作。”

  一个建筑师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是如果所有建筑师都在思考这个问题,那么问题的解决是有希望的。也许我们真的应该简单一点,也许简单一点真的会快乐,正所谓“心轻上天堂”,自评为“话痨”的杨洲,笑起来很爽朗、很大胆,没有掩饰,面对摄像头依然如此,看见他就总结出一句话“心轻,轻的可以浮上天空”,在无数声道别之后他还是带我们参观了他们的小娱乐厅,其实就是一张黑色的乒乓球桌,他却乐此不疲,指点着墙面照片上的建筑界“大腕”,对他们又是一番酷评。这个四十岁的男人不是一般的健谈,很想看看这么麻辣的一个人忘情工作时会是什么样的状态,头发垂下来,稳健的手臂勾勒出平凡的线条,不久的将来它们变成一道道墙壁,一格格窗,一座座简单的建筑快乐的矗立在阳光中,或者,这样的雨中,无声的记录着关于发生在那时那刻那里的一切一切。那些建筑很愉悦。

 

原载 中华建筑网 首页 > 建筑精英 >> 焦点人物 

 http://www.86build.com/article/2008/0826/article_1897.html

9/1/2552

建筑师手记之七-“上帝之眼”看建筑

建筑师手记之七

“上帝之眼”看建筑

杨洲

 

 

辉煌的充满想象力的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眩目了世界人民的眼睛,中国元素、笔墨纸砚和满天的焰火使全世界看到四大发明的起源来自黄河文化的和平与热情,当李宁举着火炬如飞天般踏着现场和世界各地的电视屏前人们的惊讶表情一步步在48米的高空中奔向火炬台时,让全世界的人们痴迷了……
  鸟巢的火炬到底竖在什么地方,这在奥运会开幕式开始之前一直是一个秘密,这个体育场完整的马鞍型造型实在是很难像常规的体育场那样容易地建造起来。组织者也把这个作为噱头,逗得大家来猜,和奥运会开幕式主题歌由谁来唱一样,直到人们最后进入开幕式主会场之前都是一个谜。
  因为从申奥开始我就一直在参与奥运建筑的设计工作,所以对于奥运公园和奥体中心区域的建设和环境变化比较关注,除了去工地以外常常到GoogleEarth上看卫星图有什么变化。当然大家都知道,一般的情况下,因为安全等原因,GoogleEarth上的卫星图都是一年以前的。可是在8月5日北京奥运会召开的前三天,当我再到上面看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奥运公园周围的照片居然都是最新的,而且鸟巢的火炬隐藏罩清晰地显示在图片上(图1),虽然还是平倒在罩棚上,但是从专业人士的眼光来看,已经基本可以推测到火炬的位置和大致结构了。从网上查了一下,原来7月30日GoogleEarth把北京城区的卫星照片更新了,所有的新建奥运场馆都以最新的面貌展示在世界的眼睛下面了(图2)。

 

 


  卫星遥感图原来在我们这里一直是敏感的东西,以前是保密的,多数用于国防军事和国家秘密工程。在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就连测绘的地形图纸都是要标注上保密的字样,2004年前后有些设计院购买了北京市市区的航拍图,使用的时候还要有复杂的登记手续。5年前,在和澳洲的一个设计公司合作的时候,我观察到他们做设计时都有一张地块附近的城市卫星遥感图片,他们把建筑设计方案放在上面进行确定和评价。合作的同事告诉我,在悉尼做建筑设计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购买用地周围的卫星照片,用来确定新建建筑与城市的肌理、尺度和总图关系。而现在,曾经作为军事使用的卫星图忽然就随着网络进入了全世界任何一台连接互联网的电脑中了,使地球呈现在每个人的面前。如果我们以前说“it’s a small world!”的时候还是指由于交通的便捷使得人们可以容易地穿行于地球的各个地方,而今天,在电脑的屏幕前这真是一个small world,只要食指点击鼠标和转轮就可以瞬间到达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像上帝一样俯视着大地,看到分辨率清楚得可以看清地面汽车形状的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以至于可以看见非洲一条河中的一群河马在洗澡(图3)。难怪有些网民把这个软件称为“上帝之眼”。技术的发展和民主的思维,使得世界变小了、变平了,让我们可以以新的眼光来看待和思考这个世界。

 


  今天,就是一个县级市在请设计院做设计的时候都会连同测绘图纸一起给一张卫星遥感图作为设计的依据,至少他们会善意地提醒一下:“我们的测绘的资料只是用地范围内的,周围不是最全,你们可以到GoogleEarth上看看周围的情况。”很多的建筑师也都形成了一个习惯,在设计时除了现场勘查之外都会到网上去了看看GoogleEarth,了解一下在地面上看不到的现场情况,尤其是在设计大型公共建筑时通过它了解的周围道路情况和城市建筑与景观情况。
  现在,还出现了很多电脑上的旅游客,用GoogleEarth去巡视他感兴趣的城市和地点。用俯视的角度对城市作全新的了解,然后与当地实际的情况对比,更深刻地理解城市和历史。比如,对于奥地利的城市萨尔斯堡,这个因为音乐而知名的城市,从卫星上俯视下来与从地面看对照起来,会比单纯在城市中游览要有趣得多(图4、5),而且会对于城市和城堡的形态形成有更深刻的了解。

 

 


  以前一直隐藏在天空下的城市和建筑,它的形状只是在地图上抽象地显示给人们,而今天由于电脑和网络的普及,却忽然被展现在人们的面前,这种展现,对于建筑和城市的设计和理解会逐渐带来深刻的影响。
  说到城市形态,就不得不说卫星照片对于我们城市理解会有很大的帮助。不同的城市由于形成的缘由的不同会在城市的肌理和形态上有着巨大的区别。有的城市是在平原上,由人为的规划而成,在城市肌理上就会形成几何形态为主的形式,比如西班牙的巴塞罗那(图6),都是由几何的方格网形成,橙红色的西班牙瓦,使得城市成为橙红色的棋盘。如果城市的形成是依据于河流和山地,则城市的形态就不是那么自然的形式了,比如说,意大利的威尼斯和佛罗伦萨(图7),城市就是依据河流的走势形成自然的路网。

 

 


  同时,由于交通工具的不同,城市的尺度也是存在巨大的差异。前面说的这些城其的形成时间多在中世纪时期,当时的交通工具尚为马车和人力,所以城市的格网都在240米左右,步行三到五分钟可以跨过一个街区。街区很小,而且由于产权等原因,除了教堂等公共建筑,多数建筑都是连接起来的。而在现代的都市中,由于交通工具以汽车为主,街道的尺度大大的增加了,比古老街区大了几倍(图8)。而且建筑物由于单体的体积增加,以及由于现代主义运动后,城市法规的变化,城市形成一个新的尺度形态。在城市的肌理上,有小尺度连续的建筑变化成为中间被道路分隔着的被绿化包围的孤单建筑。

 


  这种由于现代化的发展造成的尺度与肌理的变化在中国的大城市发展中是最明显的。在北京,古老的北京城除了在东四西四的局部地区还保留着原来胡同的尺度和肌理外,已经彻底看不出老北京的样子了。尤其是现代交通的冲击,也是人们对于尺度的观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例如,新建的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其尺度之大,其占地面积已经堪称为一个中小型城市了,从卫星图上看,它的长轴已经和从北京城的前门跨过天安门广场、故宫、景山一直到地安门一样长了(图9)。很多人抱怨在T3航站楼里走路太累,其实很好理解,他从入口开始向里面走、办登记卡、托运、安检、再到他的登机口,平均步行的距离,相当于从纪念碑步行到太和殿的距离,1.5到2公里左右,到最远的登机口,不算乘坐内部轻轨的距离——2.5公里。这是在以前的城市尺度是不可想象的,而在卫星图片中,这些尺度的对比一览无余。


  从卫星图中对城市和建筑的观察,使我们对设计有了新的思维角度。
  在很多的时候,建筑的尺度和对于城市肌理的遵从是建筑要考虑的最主要的问题,而在以前,没有工具可以比较方便地了解城市的尺度,现在这个工具使我们可以方便的观察到城市的肌理。这样在建筑的单体设计时就比较容易把握建筑与城市肌理和尺度的关系。
  建筑的第五立面指的是屋顶的设计,或者说是从上方的视点来观看建筑的设计。但是,在现实中,第五立面只有从附近比较高的建筑物上或者山上才能有机会看到,一般的情况下是不能够看到的,这也形成对于屋面设计的不重视。在前现代事期,建筑物采用坡屋面的比较多,建筑的第五立面会从地面看到,坡屋面从里面上看起来还是比较漂亮的。而现代主义之后,由于采用较多的平屋面设计,使大家认为屋面没有那么重要了,不仅建筑师不重视,还把很多的设备和机房不经认真设计就放在屋顶上,使得屋面上非常零乱,完全忽视了第五立面的设计。而现在,从卫星图片上看到的都是建筑的第五立面,屋面的处理从图片上一目了然。
  建筑、道路和周围的景观以及自然共同构成大地的图案。以前我们对于景观的设计忽然从地面的视点变成空中的视点,园林和景观的设计也得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被看见过的角度。从卫星图片中我们可以发现在西班牙、法国等地区,景观设计已经开始具有新的形态,而已经开始摆脱了人们在地面视点尺度可以完全观察到的范围,而将设计和变化扩大到比较大的尺度,使远距离观察成为设计的出发点之一,将大地景观的启发引入到设计手法中来(图10)。

 


  这个软件在学习建筑历史的时候也是一个好的工具,原来枯燥的文字和抽象的地图,现在都可以从空中一目了然地看到,看到在一个时期,为什么一个建筑的流派会在几个区域内流传,而并不是在几何距离最近的周围流传,看到为什么不同的城市形态会有那么大的区别,看到建筑和城市在自然界中的位置和渺小的尺度。
  当然,电脑和网络还是一个工具,对建筑和城市的认识和设计还是要依靠我们的深入思考。现在,GoogleEarth的娱乐性还远远大于其作为严肃的设计和学术工具的作用,即使是这样,对地球观察距离的忽然接近,也使我们认识到很多以前不能认识的问题,得到了很多以前不能得到的启发。
  卫星,这个高科技和充满军事意味的产品,现在终于通过网络变成普通人的免费工具了,让每个第一次看到它的人都会震惊。它是我们的视角从地面一下升到空中,俯视着观察我们每日生活的地球,视角的不同,对于世界的理解也是不同的。视角的改变,也会带来认识的改变。
  如果形成奥运会开幕式满天焰火的火药在它的发源地——古代中国是造福于普通的生活,而西方盗取后用于战争,今天网络上的卫星图终于能够从军用中回报于和平的生活了。
  北京的奥运会就要结束了,2012年的奥运会就要移师到伦敦去举办了,那么就让我们也在GoogleEarth上看看即将建设成伦敦奥运公园的那片土地是什么样子吧(图11、12),记住它现在的样子,等到2012年我们再看看那时的卫星图,和现在做一个对比,看看世界的变化是多么的快。


  
  


  
2008年8月15日 

(原文发表于《中外建筑》2008年第10期)

16/10/2551

建筑师手记之五:建筑与诗化的结构

建筑师手记之五

 

建筑与诗化的结构

杨洲

 

建筑设计和结构设计从来就不是矛盾的。

在建筑设计和结构设计没有被分为两个不同的设计工种之前,建筑的建造是将形式的设计与材料受力的设计同时考虑的,其结果是造型和结构是完全吻合的,力的传递和流动在视觉上就能够感知出来,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看到罗马的万神殿和巴黎圣母院时是那样激动。

但是人们往往不满足于结构设计的基本形式,而是追求更有突破力的建筑造型。有个著名的结构师说过,在现在的技术条件下,只要肯于付出代价,结构几乎可以满足很多很大胆的结构形式的要求。这样,在很多的时候,结构设计不是技术问题而是经济问题了,“成不成”的问题就变成“值不值”的问题。

现在,结构系统的基本形式和基本体系,可以说已经被认识得差不多了,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创造新的结构形态可能性的就没有。为了满足一些形式的特殊需求,当传统的结构构成方式无能为力的时候,结构设计师就需要探索新的、非传统的结构构成方式。结构工程师的任务就是在既要保证结构安全同时又要满足建筑美学需求的杠杆上寻找一个平衡点。当各种非常规的、陌生的结构形态出现的时候,在结构材料科学还没有长足的发展的时候,我们不得不用传统的结构材料去实现这样一个个需求。这就需要付出比常规的结构形式更高的时间、劳动力和金钱,付出更高的代价。

同时,现在对结构安全的关注也更加进入人们的视野。512,汶川大地震造成的灾害,使得很多的建筑物倒塌,这中间很多房屋连最基本的结构设计都没有,其结构不能满足最基本的地震安全要求。据在灾后第一时间到现场进行建筑灾后评估勘的我设计院的结构工程师说,凡是经过现代结构计算设计的建筑,而且在建设过程中是按照规范操作施工的建筑物,基本能够抵抗地震力的彻底摧毁,经过简单修复减荷就可以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发挥作用。我们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设计的“九州体育馆”按照国家公布的地震设防烈度区划图进行设计的,远远小于这次地震的实际烈度,但是在地震中巍然屹立,为抗震救灾起了很大的作用。

古罗马的维特鲁威写过一本书叫《建筑十书》,这是我们所知道的西方唯一一部尚存的古代建筑学手稿。从文艺复兴以来,西方所有的建筑理论基本上都是围绕威特鲁维的建筑思想来展开的,也就是说,它的话语体系,都是围绕威特鲁维的建筑思想来的。威特鲁维的建筑原则很简单:坚固、实用、美观。其中的第一条就是谈到建筑的安全问题和结构问题。

经过1617世纪,商业的发展和资本主义的萌芽,使人们越来越重视经济。在1501年,法国一个建筑学家德拉姆提出了建筑应该更完美更省钱,把省钱问题提出来了,这样就第一次把经济性作为一个概念来提。[i]造成现在所说经济、实用、美观的建筑原则。

可以有趣地看到,在建筑理论历史发展的1800多年后,“坚固”和“经济”已经成为一对二律相悖的不能同时在场的词语了。可见,经济和结构才是真正的一对矛盾,只不过经济是隐藏在了建筑形式的影子后面。在现代建筑发始以来,这一对矛盾的冲突与解决也成就了很多优秀的建筑。

东京国际会议中心(TOKYO INTERNATIONAL FORUM),可以说是一个在日本经济高潮期的一个经济与结构互相倾斜的成功实例。这个建筑的设计是美国建筑师Rafael Vinoly Architects K.K.,结构设计是渡边帮夫和他的设计公司SDG(构造设计集团)。

东京国际会议中心竞赛在198812月开始国际招标,其投标的前后简直是当时国际建筑界的一个美丽神话,吸引了世界上几乎所有的著名建筑师参加。19899月方案征集截止,共收到了50个国家的395个方案。中国就送去了15个方案,比美国还多了2个呢。我当时做实习学生的大地建筑事务所和我现在工作的北京院都送了方案。

结果是美国中标并还获得2个佳作奖,中国无一入选。中选的Rafael Vinoly,阿根廷人,25岁的时候就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开设了事务所,后来成为南美洲最大的设计事务所,1979年到哈佛大学教书并移居美国。中标的当年45岁。中标的评语是:“这个方案巧妙地发挥了建筑用地所有的特殊条件,又是针对原来的要求,最能取得平衡的方案,同时,其功能性机构是最清楚的说明。[ii]

这个时候正是我开始走上建筑道路的时候,那时我正在大地建筑事务所实习,他们也在投标,我基本看到了半个投标的过程,说半个是因为第一,时间只有一半,我去的时候已经开始了,第二,彭培根老总对投标保密问题比较严肃,除了开评审会,不让别人去投标绘图室,所以虽然看见了图纸、模型等等,但是只能说是半个。来到设计院工作后,又看见刘开济院总带马国馨院总做的方案,感觉到这个方案已经开始触及了当时我所能理解的世界建筑潮流。

看见杂志上介绍中标方案的图纸和模型照片后,对这个建筑师能够举重若轻地解决问题的方法佩服之至。如此复杂的问题用这么简单的方法轻易地解决了,而且解决得这么干净利落。看过实际的建筑后我更佩服这个建筑的设计师们了,建成的建筑有如此的纯净和有气魄,现代而有古典的典雅,不追潮流的也似乎永远不会落后,处理得干净老到得令我惊叹。

 

          

建筑用地面积为27375平方米,建筑占地20951平方米,总建筑面积145076平方米,地下3层,地上一边是7层,一边是11层。建设工期从199210月到19965月。主要内容包括:A会议厅5012人,可以用于国际会议和音乐、歌剧表演等;B厅,平地板,1440平方米,可以用于会议和展示;C厅,1502人,用于会议和音乐演出;D厅,380平方米,用于会议、展示、电影等;会议室群,共有34个会议室;还有5000平方米的展示厅;及其他各种接待、信息等设施,地下有400停车位。

这个工程的内容十分庞杂,但是Vinoly非常巧妙地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了这些问题,他把用地东侧因为新干线的11高的高架轨道形成的弧线,沿对角镜像了一下,形成了一个梭形的大玻璃厅,然后在用地西侧从大到小,从北向南,大小依次布置了各个会议厅。

基本结构方式,地下为钢筋混凝土,地上为钢结构。建筑柱网为9X9,但是在地下停车场部分因为要多停车,在地下室的展厅空间中每4根柱子斜向收束成一个主子,转换成18X18的柱网。

这个建筑中最感人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梭形的玻璃大厅,一个是建筑中间种满树木的室外空间。梭形的玻璃大厅是这个建筑的灵魂所在。

大厅全长约210,最宽的地方约30,高度为57.5,朝向内侧的为全玻璃,朝向外侧(新干线轨道)方向456层为会议室,7层是餐厅,再上面也是玻璃的。大厅南北两端有2.520宽的开口,进来后就下到沉到地下一层高度的大厅地面,从这个大厅可以进到地下二层的展览厅和其他各个公共部分,是共同的入口。这个大厅沿两侧的墙壁有一个连续的缓缓的步道,可以从首层步行到七层。

如果说这个玻璃厅是这个建筑的灵魂,那么这个玻璃厅的结构设计就是这个玻璃厅的灵魂,那么大厅中的南北两根巨柱和屋顶的船形结构更是结构中的灵魂。这个建筑在建成后虽然形式和原来投标的时候相差不多,但是结构的设计远远超过了原来建筑设计的设想,可以说其结构设计使得这个建筑升华了,使它不仅仅在形式上获得了声誉,更能够使建筑整体在建筑史上获得不朽的地位。

谈到结构就不得不谈到渡边帮夫先生。我和渡边先生因为工程合作关系认识,之后又成为忘年之交。这个建筑是渡边先生亲自带我们去参观的。他说,当时东京市的市长亲自找到他说,这个建筑的结构要他来承担,并且相信他可以最好地完成这个结构的设计。他在设计这个大厅的时候,原建筑方案设计是24根柱子,他就想能不能用少一点的柱子来承担这个大玻璃厅,让玻璃的墙体更透明一些,遮挡更少一些,这样他就计算,看看16根可以不可以,12根可以不可以,8根可以不可以,最后,他用了2根变截面的巨型柱子就把这个大厅支撑起来了。这在他的著作《飞跃的结构设计》中有详细的叙述。[iii]

这两个大柱顶着屋顶,中间跨度约124,两边各悬挑40,高度约52,柱子的外形忠实地表现出内力的分布和变形控制的需要,截面是变化的。大柱为双层钢管,双层钢管间填充高强度混凝土防止失稳和增加强度,空心的柱子正好是设备的通道。屋顶的形状像一个大船,中间最深的地方高12.5,屋顶上实际上有两个结构,一个是架在大柱上的倾斜的大拱,一个是按照平面形状配置的受压构件和悬挂构件的组合结构,两个独立结构共同承担屋顶的主要内力,两个结构都采用了在保证压杆和拉杆都能起到承载作用的条件下,将两种构件连接起来的肋板,由肋板形成了屋顶的形状。

整个玻璃大厅实际上有7个相互关联的结构要素,屋顶结构、大柱、会议楼伸出的桥面结构、外墙玻璃幕墙结构、玻璃幕墙中的水平梁结构(斜步道)、大厅内的束杆和天桥、玻璃大厅两尖端的桁架结构。这7个结构要素共同构成了玻璃大厅的结构体系。

Sutherland Lyall的著作《Masters of Structure》中是这样评价这个建筑的结构设计的:In a country prone to regular and severe earthquakes Japanese structural engineers have to design with high safety factors – and the tendency is, naturally, to over-size structural members and to generally design ultra conservatively. This makes the engineer's long history of daring structure all the more impressive.

这个建筑可以看成是结构和建筑设计完美结合的教科书,也很好地把经济和结构互相协调起来。在已经竣工了12年的今天,这个建筑的时候依然感觉是那么完美,几乎没有一点可以质疑的地方,还是那么现代,没有一点过时的感觉。

这个建筑是在日本经济高潮时期的最后一个建筑,可以说是结构师和建筑师共同创造的作品,很多的设计既符合建筑设计的方案要求,也从结构的角度发挥和促进了建筑的设计,通过使用连建筑师都不敢想象的大胆的结构方案将建筑的优势极大地发挥出来,它的设计吸取了当代钢结构设计和施工技术的精粹,成为了东京二十世纪最后的技术大会集。是一个建筑师和结构师共同劳动、建筑设计和结构设计完美结合的纪念碑。

实用的结构设计可以使建筑树立起来,诗化的结构设计能够让建筑插上翅膀。

2008620
(原文发表于《中外建筑》2008年第8期)

[i]清华大学建筑学院 王贵祥教授:九州凝韵。《财富清华》论坛讲座。

[ii] []渡边帮夫 著《结构设计的新理念·新方法》,小山广 小山友子 译,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84月。

[iii] 本书由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84月翻译出版,翻译后的书名为《结构设计的新理念·新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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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的教育和教育的建筑

建筑的教育和教育的建筑

——中央美术学院建筑学院教学楼设计创作

 

       春秋战国时期,在齐国都城的稷门附近,齐国建立了“稷下学宫”,云集了当时数百上千的学者,几乎诸子百家的代表人物都到那里去过。可以说这是东方当时的最高学府,如果挖掘一下历史,可以看作是现代高等学府在东方的前身,遗憾的是这个学院的形制没有被继承下来。那时就有了“稷下先生”和“稷下学士”、“博士”的称号和身份。在同一个时期的希腊,这时也有了一个相似的学校——柏拉图学园,它被后人看作是西方最早的高等学府,从地名得来的名字Academy也就成为后代西方高等学院的通用名称。

另外的观点认为,学院的前身是寺庙和修道院。人类历史上,宗教是最早的也是一直在传授人类文明的组织,很多的被世人遗忘的知识都是依靠宗教经典流传下来,甚至很多的经典就象谜一样,至今没有被人们理解和破译出来,今天已经被很多领域应用的解释学,就是从解释宗教经典发展出的一门学科。在各种宗教的建筑中,都能体现出很强的教育的因素。

前几年去西藏作建筑考察时,西藏寺院的形制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藏传佛教的寺院从某个角度来看也就是大学。每个大寺院有一个措钦大殿,措钦大殿内设有拉康,拉康既是佛堂。在下一级的组织是扎仓,意译就是僧院,是一个独立的组织,每个扎仓有自己独立的学习内容,有的是历法、有的是藏医,比如青海的塔尔寺设有四大扎仓:(一)参尼扎仓,即显宗学院,研究内明、因明。(二)居巴扎仓,即密宗学院。(三)丁科扎仓,即时轮学院,研究天文、历算、占卜。(四)曼巴扎仓,即医明学院,研究医药治病,专门培养医药人才。扎仓下面还设有康,就是喇嘛们居住的地方。每个扎仓基本形式是一个中间带有院落的方形多层建筑,中间有佛堂和院子,四面的房间面向中间开放。喇嘛们在四面的房中学习和修行,而在中间的佛堂中拜佛,在院子中辩经。

佛陀在毕钵罗树下经过七天七夜觉悟成佛后,在波罗奈斯城外的鹿野苑初转法轮,之后佛陀居住时间最长的是拘萨罗国的舍卫城和摩揭陀国的王舍城,前者有富商须达多和太子祗陀(逝多)捐赠的祗园精舍(又名“给孤独园”),后者有竹林精舍,是释迦牟尼对众人说法布教的重要场所。这些传道场所就是一个个学习和参悟的校园。古代,从印度通过西域传进中国的石窟除了作为对佛祖崇拜的场所外,修行和学习也是石窟的重要作用,这也是为什么无论在敦煌石窟还是龙门石窟,除了那些漫壁造像和雕塑的大型石窟外,还有很多只能容纳一个趺坐信徒的小窟的原因。在阿富汗等地方的遗迹来看,这种教育和修行的痕迹更浓重。

在西方,中世纪的修道院的形制也很接近这样,中央是一个祈祷的教堂,边上是一个中央回廊(cloister),周围环绕的是一个个小室,小室中只有一个朝天开放的窗户,迎接着上帝的召唤。现代主义的大师勒·科布西耶设计的拉图雷特圣玛丽修道院几乎成了所有修道院形制的抽象和提炼。

可以看出,有了教育,教育就离不开建筑。宗教的教育往往是从体验开始的,因为很多事情是不可以言说的。对于空间和建筑的教育在很多的地方也同样是不可言说的,同样要从体验开始。所以我一直认为:建筑的教育应该从一个可以教育的建筑开始。

2003年,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和中央美术学院合作办学,筹备成立建筑学院,同时开始启动设计学院和建筑学院的教学楼设计[i]。这给了我们一个为了建筑的教育来设计教育的建筑的机会。

 

塑造学院单元:

为了设计出适合美院特点的,独具特色,并且能够充分满足设计专业和建筑专业教学的建筑,我们对历史上的教育建筑进行了一些研究。从对过去宗教寺院、修道院、学院等建筑的研究来看,教育的建筑也是有自己的形制的。当今的学校建筑是各种各样,丰富多彩的,根据不同的教学体系和教学方式,实施不同的建筑布局,不同的建筑理论,会有不同的建筑形式。

建筑的教育有其独特性,艺术学院中的建筑教育更有其特殊性。建筑教育不完全是一种授课式的教育,在更多的情况下是一种实践性的、启发式的教育,理论知识传授在有些时候要让步于经验知识传授。在很多情况下,学生间的互相影响和启发的作用甚至不亚于教师指导的作用。而且,在很大程度上不仅要通过理性来学习,还要求通过感性的、直觉的感受来学习。这样,在建筑教育中就需要几个行为环节:授课、实践、观摩、交流、体验。这些行为对应的空间容器就是:教室、绘图教工作室、展厅、交流空间和能够产生对比的不同尺度空间。

经过对美院建筑系的人群行为的研究和对历史中各种教育建筑的初步探索,我们寻找出学院单元的基本原型:

1、院子,有顶子或者没有顶子,应该有光线射下来。做展厅或者交流场地;

2、围绕院子的走廊;

3、围绕院子的大空间,用作工作室;

4、走廊外侧的小间教室,用作授课;

5、院子中可以通向各层的楼梯;

6、即可以通向院子也有对外面视野的交流空间。

以这个原型我们设计为三层的学院单元。每个学院单元是一个学院。每个学院有三个自然层,环绕着一个三层通高的内庭院,一、三层为给学生用的开放大空间,二层为教授工作室的小房间,全部围绕内部中庭,四面空间向中庭开放,中庭是学院的交流中心,这样每三个自然层就构成一个独立的学院空间。把三个独立的学院单元叠摞起来便形成了设计学院和建筑学院教学楼。形成这样布局:一、二、三层为学校公共部分,四、五、六层是设计学院,七、八、九层为建筑学院。三个部分既是相对独立的,也是可以通过统一的垂直交通连接起来。

只要进入了学院空间,就可以通过内部庭院的步行楼梯上下联络,不用再跑到外面乘坐电梯或者消防楼梯进行上下层间的交通。学院内部的中庭就成为每个学院的中心,整个空间围绕着这个中心设计,学生老师的教学也是围绕这个中心进行的。中庭成为平时教学评图、阶段作品展示、周末联欢的空间。每个学院都有各自独立的单元。

 

创造空间体验

建筑艺术和其他视觉艺术之间的最大差异是空间尺度。其他视觉艺术虽然也有尺度问题,但是多数是从平面上和从作品外部来观察和欣赏的,建筑物从外面欣赏时和雕塑有着相似的欣赏经验,但是更特殊的是它具有从内部体验的独特性。即使抛开功能等建筑因素来看,“空间”及“空间尺度”也是其他视觉艺术无法表现的。我们认为,尺度感觉的生成,来源于尺度的体验,空间的初步体验是建筑教育的重要环节。

在以往的建筑学院的建筑中,着重于使用功能的设计比较多,对于学生体验空间的重视比较少,很少在学生日常生活学习的环境中着意创造出可以培养空间感觉的空间。或者可以说,没有专门为建筑和设计教育着意创造适合教育的建筑。在这个教学楼的设计中,创造多变的空间体验和可以度量的尺度体验成为建筑设计的另一个动机。

在这个建筑中设计了多种空间体验。

1、不同高度的空间组合:

在每个学院空间中有三种层高的空间,有单层层高的,有两层层高的,有三层层高的。不同层高的空间组合在一起,互相连接和穿插,还有的地方通过桥廊分隔,是使用者增加对于垂直高度的空间和尺度的体验。

比如:入口门廊是两层层高,进入大门后是单层高度的门厅,向里面走就是三层层高的大台阶空间,沿大台阶上行到二层的大展厅,又是两层的空间高度,而这一些列的空间都是连通的。这样的空间组合渗透到建筑每个层面。

2、不同宽度和进深的空间组合:

在平面设计上,设计了多种不同大小的空间,有半个开间的小空间,也有1040深的大型空间,在大空间的旁边还有8见方的交流空间,空间的序列和形式,造成了水平方向的空间和尺度的体验。

3、不同高度的视线位置:

在不同高度的空间中,每个自然层都可以对空间进行观察,不仅可以在楼噢面上,而且在学院单元的三层高的庭院空间中还设计了一个桥梁,从桥梁可以改变观察空间高度的视角。另外,大台阶和空间中楼梯的设置,也增加了丰富的视线位置,在二层展厅中还特意设计了一个下沉位置,更多地增加了视线感受。

4、不同的空间限定方式:

单片墙体、列柱、双墙围合、直角围合、凹龛围合、升高、下沉、顶面……在这个建筑中出现有各种空间限定方式,并且在使用中还会由使用者继续增加和发展。在我们回访的时候,我们已经看到,设计学院的同学们已经开始创造性地使用这个建筑了。

另外在柱网和高度上的设计上尽量采用惯常尺寸,让学生习惯尺度和尺寸。比如,建筑的东西柱距都采用8的,南北向的,两侧的为8,中间一跨为10,每个学院中间大厅的轴线尺寸为10X40,净高度为接近12。这些尺寸可以使建筑学院的学生用感官直接体验的抽象数字,渐渐培养出初步的空间尺度感觉。

再有,在这个建筑中,对于设备和电气设施的装修我们采取了与以往不同的处理手法,将设备和电气的风道、线管、风口、灯具等等全部裸露布置,不加掩饰,让学生们知道除了他们平时看见的地面、墙体、吊顶之外,完整的建筑还要包括很多设施,这些不同的材料、器材、产品共同组成了建筑,让这些建筑的每个细小的组成部分都成为学生的教材。

 

艺术与建筑相结合

建筑师和艺术家的审美观在大多数情况下是相同的,但是由于教育和知识背景的不同,也造成审美观和价值取向的差异,在本教学楼的设计中,融合了建筑师和艺术家双方的审美观。

建筑师实践性强,对于空间的理解和尺度的把握有着职业的优势,而艺术家比建筑师更容易突破固有的观念,更容易打破一些惯常的做法,使建筑空间在建筑师把握好尺度后变得更加生动和富有艺术气质。这个建筑是一次特别的尝试,从建筑设计开始就策划要吸取双方的优势,由双方共同完成这个建筑,不仅仅由设计院的建筑师进行设计,同时也使中央美术学院的教授和艺术家们一起参与到建筑设计中来。艺术家们对于建筑非常敏感,同时也热心参与建筑设计工作,特别是中央美术学院的院长潘公凯先生。在我们接受设计这个建筑之前,美院的很多老师和学生也曾经出过很多方案,里面不乏亮点,有一些已经被实施方案吸取进来。正式开始设计后,美院的老师们也提出了很多的设计设想,提出他们希望如何使用这个建筑,这些很有价值的构想都被吸取进来加入到设计中去。

在室内装修的阶段中,艺术家们更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们将建筑师设计的空间装饰得更丰富多彩,现在各个空间中的装饰装修的形式和色彩基本都是依照潘院长的设计思路发展出来的。比如:“三个展厅之间寻找变化,第一个展厅以白色为主;第二个展厅想用大红的展板装饰一下白色的室内空间,提提精神;第三个展厅用了多一点的传统符号,希望提醒建筑学院的学生不要忘了搞建筑要研究文脉。”[ii] 特别是首层通向二层的大台阶,原来建筑师设计的是平行台阶,潘院长将园林中的手法借鉴来,设计成斜向和不规则的台阶,呼应大厅里面的斜墙面,使大厅更加生动了。实践证明,这种联合设计是非常成功的,应该说,这个建筑是建筑师和艺术家合作的结果,是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和中央美术学院合作办学的一个重大成果[iii]

 

结语:

现在,建筑学院和设计学院的学生们已经在这个建筑中学习生活了一年了,这个建筑在老师和学生们的使用过程中开始显示出我们原来设想的样子了。同学们在通长的大教室中作设计而不是像原来那样窝在自己的宿舍里做作业,老师们和同学始在中厅中进行课堂的讨论和评图,同学们在中厅中组织自己的联欢会、打羽毛球,各国的交换学生和访问学者们在二层的咖啡厅里休息和讨论问题,每一个能张贴的墙面上都被同学们利用起来展示自己的作品……

今天,在二层的大展厅里面,是美院中使用最充分的地方,在这个大厅中举办过展览、毕业答辩、会议,举办过多次国际学术会议,不仅仅是建筑学院和设计学院自己使用,其他学院也来使用,甚至在里面还曾经举办过时装发布会和音乐节的摇滚乐演出。

每年每个新生在开始进行建筑初步课时,第一个作业就是测绘二层的大厅和曲折的大台阶。这是一个为了建筑教育而设计的教育建筑。



[i] 中央美术学院建筑学院教学楼的具体建筑介绍请参见杨洲《艺术·学院·空间》一文,建筑学报,2007年第8期,

[ii] 建筑师茶座:建筑艺术与艺术建筑之辨析,建筑创作,2006年第10期,

[iii]《为艺术家设计建筑 让建筑师实现艺术》北京青年报20060810

 

 

 

参加设计人员:杨洲、黄薇、吕雪珍、郑克白、逄京、于贵荣、韩江、孙跃先、郭鲲、张继平、张成、陆东、邓琦、李翀、李薇、孟繁竞、梁阔

 

 

19/8/2550

艺术•学院•空间——中央美术学院建筑学院教学楼创作琐谈

在《希腊学园》的画面中,背景是一重重巨大的拱廊、高耸的壁柱和壁龛中的雕塑,前面是宽阔的台阶,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激烈的辩论着从画面中央向前走来,一个手指向天空另一个手指向地面,周围环绕着他们的是那个时代重要的人物……每次想到“学院”这个词时我的脑海里就呈现出拉斐尔的这幅巨大的壁画,以及高大的空间,重重柱廊和开阔的台阶。

公元前387年,柏拉图在经过到埃及、西西里等地长达十数年的游历后,回到雅典,在城外西北角附近创立了自己的学校——希腊学园。这个地方原来是希腊传奇英雄阿提卡的阿卡德莫斯(Academus)的墓地和祠堂,周围有花园和运动场,学院也就因此命名为Academy。可以说这是西方的最早的高等学府,是中世纪从修道院发展起来的西方大学的前身,后世的高等学术机构也就因此得名。中央美术学院的英文Central Academy of Fine Arts也用得是这个名字。

2003年,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和中央美术学院合作办学,正式成立建筑学院,同时开始启动设计学院和建筑学院的教学楼设计。这样,我以双重身份接受了这个工程的设计,既是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的建筑师,同时是中央美术学院建筑学院的兼职课程教授。另外还有我家庭的艺术背景,我的父母妹妹都是从事绘画艺术专业,并和中央美院曾经有着学术关系。这些身份使我无法以一个普通建筑师的眼光看待这个建筑,而是希望创作出最符合这个悠久的艺术学院特点的,最适合建筑学院和设计学院师生们使用的建筑。

 

1、融在校园中的新建筑

19504月,由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和华北大学三部美术系合并成立中央美术学院,校址选在王府井,20019月,学院和附中搬到望京的花家地。新校区的总体规划和一期建筑由清华大学建筑学院设计,规划时留下了校园的东南角的一块地作为二期建设设计系教学楼使用。

清华大学规划设计的新校区,整个校园采用灰色面砖,大多数建筑为四层,主教学楼为“田”字型布局,行政楼和图书馆等建筑依据地形从这个布局中衍生出来。在单体建筑处理上,在屋檐和大门等部分用从中国古建筑大屋顶抽象出的元素进行装饰,采用的是现代折衷主义的手法,整个校园建筑朴素、敦厚,风格非常统一,在望京地区形象很突出。

设计一个9层高的新建筑,在这个建筑群中是最高的,在如此统一的建筑群中完美地融合进去而又显示出自己的特点,是设计的出发点。

所以在这个建筑的外形处理上依旧使用规矩的立方体,同样采用朴素的风格,并在屋顶上采用少量的坡顶来呼应和尊重校园里其他建筑的处理手法,但是坡度和体积都要小很多。同时也采用和校园一致的灰色面砖,只在建筑西南角的主入口处的两层高的入口方柱上采用少量灰色花岗岩来突出其重要性。

立面上如何协调高层建筑和多层建筑的设计语言方面也做了一些尝试。校园的其它建筑立面开窗以正方形窗为主,其平面布局和院落也是以正方形为母题。这在多层建筑上很好处理,而在高层建筑上,由于进深比较大,建筑立面比例高耸,同样开方窗在使用和比例处理上有些问题。经过和美院老师协商,立面采用竖高长窗,使光线可以照的深远些,同时建筑比例关系也在纯朴中带着秀雅,更显得清爽。为了和其他建筑的方窗呼应,将两个竖长窗为一组,用线角连接起来,形成暗方形的感觉。

这种尊重环境的处理方法,使新建筑和一期校园建筑浑然一体,好似同一个时期内建设的,但是细部比原来的建筑更耐看。

 

2、叠起来的学院

在这个教学楼中有三个部分,公共教学部分、设计学院和建筑学院。公共教学部分是两个学院共有的,有图书资料室、国际报告厅、学院院长和行政人员办公的办公室,以及部分公用教室等行政服务房间。设计学院和建筑学院主要是各自的工作室和专业教室。三个部分有互相联系的地方,也是各自独立的,共同组成一个教学楼。

学院是很多学习的人聚集到一起的地方。在古代,一个人讲,周围有人围绕着他,就是学习的最初形式,大学空间是通过将想在一起共同学习的人包围起来而产生的,并且随着想学习的人存在也会永远存在。很多欧洲的古老大学都可以显示出来,大学的空间是通过围合学生和老师的而产生和发展起来的。很多古老的大学开始并没有特定的建筑物的,老师或是坐在大树下(如佛陀)或是在广场上、或是在桥头,学生聚集过来听老师讲,不久建起了学生的宿舍,并且老师的住居、教室也随之建成,讲课的老师和学生所形成的围合空间的形态变成了学校的中庭(quadrangle)的形式[i],而且随着时代的发展,虽然其形式在不断的变化和发展,并重新组合,但是一直持续到今天。

在前几年去西藏作建筑考察时,西藏寺院的形制留给我深刻的印象。在西藏,佛教寺院从某个角度来看也就是大学。每个大寺院有一个措钦大殿,措钦大殿内设有拉康,拉康既是佛堂。在下一级的组织是扎仓,意译就是僧院,是一个独立的组织,每个扎仓有自己独立的学习内容,有的是历法、有的是藏医,比如青海的塔尔寺设有四大扎仓:(一)参尼扎仓,即显宗学院,研究内明、因明。(二)居巴扎仓,即密宗学院。(三)丁科扎仓,即时轮学院,研究天文、历算、占卜。(四)曼巴扎仓,即医明学院,研究医药治病,专门培养医药人才。扎仓下面还设有康,就是喇嘛们居住的地方。每个扎仓基本形式是一个中间带有院落的方形多层建筑,中间有佛堂和院子,四面的房间面向中间开放。喇嘛们在四面的房中学习和修行,而在中间的佛堂中拜佛,在院子中辩经。

通过对历史形式的了解以及对设计和建筑教学的理解,我们提炼出学院空间单元的形式,作为设计指导:

1、围绕内部中庭的三层空间,四面空间向中庭开放,中庭是学院的交流中心;

2、中庭内部有垂直交通可以上下,可以不借助外面交通设施进行内部交通;

3、一、三层为给学生用的开放大空间,二层为教授工作室的小房间,方便教授和学生交流;

4、每层都设计有相对独立的、有大外窗的、有多层上空的供讨论休息用小空间,便于小规模沟通和交流……

这样每三个自然层就构成一个独立的学院空间,把三个独立的学院叠摞起来便形成了设计学院和建筑学院教学楼。形成这样布局:一、二、三层为公共教学部分,四、五、六层是设计学院,七、八、九层为建筑学院。

三个部分既是相对独立的,也是可以通过统一的垂直交通连接起来。

首层、二层、三层以及地下一层,是学校的公共教学部分,进入大门后,沿着有三层通高的宽阔的折线形大台阶,走到台阶尽头向回一转就是二层8高的大展厅。这一层是学院的公共层,学院办公室、院长办公室、学生课等等都设在这里,在南侧的大玻璃窗前还有咖啡厅。

而在学院内部,只要进入了学院空间,就可以通过中庭的步行楼梯上下联络,不用再跑到外面乘坐电梯或者消防楼梯进行上下层间的交通。学院内部的中庭就成为每个学院的中心,整个空间围绕着这个中心设计,学生老师的教学也是围绕这个中心进行的。中庭成为平时教学评图、阶段作品展示、周末联欢的空间。每个学院都有各自独立的单元。

 

3、空间比房间更重要

中央美术学院的院长潘公凯先生说了一句话,你设计的空间有多大,我们学生的作品就会有多大。

美术院校和普通院校最大的区别是作业制作和作品展示需要的空间比较大,远大于一个从普通工科院校毕业的建筑师的想象。美院的学生善于动手制作,尤其善于动手制作大作品,其作业极其具有展示效果,这个可能同他们的学前训练和在美术院校受的熏陶有关吧。由于多数美术作品是平面视觉艺术,缺少空间的体验,所以无论是从增加学生的建筑空间体验来看还是从加大展示面积来看,空间都比房间更重要。

在教学楼的内部空间设计中,首先要努力做到是使其具有丰富多样的空间感受,将高大的、深远的、宽阔的、狭小的、独立的、连续的等等不同的空间类型放到这个建筑中去,并且柱网采用易于记忆的数字,比如学院中间中庭的宽度是10,长度是40,减去结构高度净高是12,边上工作室的柱网为8X8……这样建筑学的学生在早期学习中就得到比较直观的空间极其尺度的体验。

其次要做到的是设计出数量比较多的多功用空间,使空间可以灵活使用,发挥学生和老师的想象力,挖掘空间潜力,增加空间使用效率。这在只有2.2万平方米却要容纳1100多名师生的建筑中是十分重要的。

在达到这些要求的同时,做到将阳光尽量多的引入到建筑中来,同时做到自然通风。在这个建筑中,地上建筑都有外窗,并且中庭也有利于通风和采光,在第九层的楼顶还设计了天窗采光。同时通过南侧的下沉庭院把光线引到下地下一层里,在下沉广场的两端还设计了到地下二层高度的局部下沉庭院,通到实验室兼人防层,这样既可以留下一个垂直吊装通道为以后在地下二层实验室安装大型设备使用,也让阳光照射到下面部分房间里。北侧也做了大面积的窗井,使地下两层房间都有自然的通风和采光。在地下室验收的时候,不用开人工灯光就可以在地下室内行动自如,没有黑暗的感觉,有很多第一次来的人因为看见明亮的窗户都误以为地下一层是建筑的首层。

 

4、和艺术家一起创作

建筑设计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作为建筑师,认真体验生活,接受使用者的意见是必不可少的,更是必要的。

这个建筑不仅仅是由建筑师设计的,同时也是中央美术学院的教授和艺术家们一起参与设计的,特别是中央美术学院的院长潘公凯先生。艺术家对于建筑师非常敏感的,同时也热心参与建筑设计工作。在我们接受设计这个建筑之前,美院的很多老师和学生也出过很多方案,里面不乏亮点,有一些已经被实施方案吸取进来。而且在我们接手后,美院的老师们也提出了很多的设计设想,提出他们希望如何使用这个建筑,这些很有价值的构想都被吸取进来加入到设计中去。

在室内装修的阶段中,艺术家们更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们将建筑师设计的空间装饰得更丰富多彩,现在各个空间中的装饰装修都是依照潘院长的设计思路发展出来的。比如三个展厅之间寻找变化,第一个展厅以白色为主;第二个展厅想用大红的展板装饰一下白色的室内空间,提提精神;第三个展厅用了多一点的传统符号,希望提醒建筑学院的学生不要忘了搞建筑要研究文脉。[ii]特别是首层通向二层的大台阶,原来建筑师设计的是平行台阶,潘院长将园林中的手法借鉴来,设计成斜向和不规则的台阶,呼应大厅里面的斜墙面,使大厅更加生动了。

虽然在创作观点上建筑师和艺术家的审美观点与价值取向都有各自的偏好,但是总的出发点是一致的。在设计过程大家很容易沟通,而且艺术家比建筑师更容易突破固有的观念,更容易打破一些惯常的做法,使空间在建筑师把握好尺度后变得更加生动和富有艺术气质。应该说,这个建筑是建筑师和艺术家合作的结果,也是合作办学的一个成果。[iii]

 

5、真实的建筑是对行为的理解

经过将近3年的时间,这个建筑从无到有,从图纸变成了现实。看着一批批地学生搬了进去,看着建筑在学生使用过程中开始显现出我们原来设想的样子,看见多数的同学们开始在通长的大教室中作设计而不是像原来那样窝在自己的宿舍里做作业了,看见同学和老师们开始在中厅中进行课堂的讨论和评图了,看见同学们在中厅中组织自己的联欢会,看见同学们以及各国的交换学生和访问学者们在二层的咖啡厅里休息和讨论问题,看见每一个能张贴的墙面上都被同学们利用起来展示自己的作品……

今天,在二层的大展厅里面,是美院中使用最充分的地方,在这个大厅中举办过展览、毕业答辩、会议,不仅仅是建筑学院和设计学院自己使用,其他学院也来使用,而且在里面还曾经举办过时装发布会和音乐节的摇滚乐演出。

我们更加体会到只有对使用者行为的认真分析和理解才能设计出符合真实使用的建筑。建筑师不是为了自己而创作建筑,真实的建筑,真实的空间,不是建筑师想象出来的,而是在生活中自然产生的,是容纳人们生活的,是让人们在其中快乐生活的,是使用它的人们认为它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建筑师只是一个组织者,他组织了空间,组织了材料,形成了人们对空间的使用,在建筑中,人们可以看见混凝土、看见各种建筑材料、看见墙体、柱子、梁、看见灯具、线槽、开关,看见空调、洁具……而没有看见建筑师,没有看见建筑师强加给使用者的东西。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致于无。只有这样的建筑才是好的建筑。

 



参考文献:

[i] 学院空间的研究参见[]香山寿夫,建筑意匠十二讲,宁晶译,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第21页。

[ii] 建筑师茶座:建筑艺术与艺术建筑之辨析,建筑创作,2006年第10期,

[iii]《为艺术家设计建筑 让建筑师实现艺术》北京青年报20060810

 

[说明:] 本文系为《建筑学报》撰写,发表时有删节修改,本文为未经编辑修改稿件,如有不同,作者为此处文字负责。图片请大家看照片里的美院图片。

 
22/12/2549

中央美术学院设计学院教学楼

 
从校园里面看过来
 
入口方向看
 
从校外方向看
 
墙面细部,注意上下窗口的地方
 
希望窗户给人们的感觉是方的,因为美院其他的建筑都是方窗。
 
入口大门,大尺度的,不要以为只有一层高啊
 
另外一个方向
 
大厅
 
留给咖啡厅的位置,灯具是美院老师的作品
 
现在的咖啡厅
 
从咖啡厅看大台阶
 
我上大学时候就幻想的教室的样子
 
还有这个
 
我喜欢墙上的光影的颜色,但是灯具和装修把空间的效果破坏了,很遗憾
 
建筑学院中,教室环绕的展厅
 
天窗
 
教室
 
墙面太复杂了,不喜欢,太小气了,同样是破坏了空间感觉
 
更喜欢这种朴素的感觉
 
设计学院中的展厅,三层高
 
竖着看看

貌似朴实的墙面,是不是有些做作?
 
光影比灯具感人
 
一直希望这束阳光能够照满大厅,但是那些愚蠢的板子把阳光档在了外面,唉……
 
典型的建筑学院教室,但是这是留学生的,可是所谓的留学生怎么看都是土生的中国人
 
从下沉广场向上看
 
无论这个建筑好与不好,就像这一线的蓝天,总还能带给我一些希望
12/5/2549

古城镇的保护与发展

古城镇的保护与发展

——京滇两地建筑师束河古镇上的思辨

(这篇文章是原来刊载在《建筑创作》的《建筑师茶座》上的,后来分两次刊载在《中国建设报》的2006年2月13日和2006年2月20日的特刊七版上了。现转载如下)

 

  保护与发展在很多情况下是一对矛盾,要保护,就会影响发展;要发展,就会冲击保护。如何看待保护与发展?如何协调保护与发展?有哪些方法和手段?前不久,北京、云南两地的建筑专家在世界文化保护遗产地云南丽江束河古镇进行了一场有趣的对话。对话主题虽是“保护与发展”,但建筑师们精深的思考、精辟的思辨把这一话题升华到建筑与文化、建筑与社会、建筑与人生的高度。由于篇幅所限,我们分两期发表,以飨读者。——编者

  孔繁雁(昆明鼎业集团总工程师):束河镇是整个丽江世界文化遗产的组成部分之一。我们在开发束河项目的时候就提出一个观点,不是在保护的基础上去发展,而是以适度的发展来促进全面保护。在保护的基础上做,不可能事先给老百姓带来什么好处,换句话说,没有在保护的过程中让老百姓得到发展。而只有老百姓的经济状况改善了,他们的理念和思路才会随着我们的理念和思路去转变,去认识。这种发展的关键是要掌握好一个“度”,开发过了就是一种破坏。这个“度”怎么把握,我们是在保护原有村落的建筑肌理关系、水系、自然风光、人文景象上去做文章。开发束河镇是希望通过旅游业带动束河地区走向一种现代的繁荣,而这种繁荣又是基于保护历史文化遗产的基础上,经过反复的思考和论证,我们提出的第一个思想是以适度的发展促进保护;第二个思想是老村落进行完整的保护,按照老村落历史自然发展的空间肌理关系来开发一个旅游配套的新区。既吸引大量游客来古镇感受文化、感受历史、回归自然,又避免游客的到来给古镇造成巨大的压力和破坏。为此,建设一个配套新区,让大量游客的吃住行尽量滞留在新区,再去古村落寻找历史,原住民仍然居住在老村落里。文化的涵盖面很大,人的生活本身也是一种文化。丽江概括起来至少有这几方面的文化,东巴文化、街商文化、农耕文化、水文化。新区和老区的结合之间没有界面,形成了互为补充的关系。

  对于老村落的保护,不单纯是保护形态,更要从深层次上去保护。束河古镇在确定发展新区的时候,就对老村落的基础设施建设进行投入,截至到目前,已经投入1亿多元,主要用于三线两管的铺设。因为一个老村落没有这些基础设施是不适于接待游客的。在铺设管线的时候,我们把原有的石板铺地都编上号,铺完后再原位放回。我们的这些努力促进了老村落的发展,老百姓的收入也从两年前的户均3000元达到现在的户均16000元。老百姓的收入提高后,再去跟他们讲,老房子应该怎么保护修缮,他们就理解了。否则的话,你说要保护,老百姓的生活没有提高反而下降了,他们肯定不干。

  咱们现在开会的这个博物馆,原来是个道观,叫大觉宫,曾被用作小学校舍。上学的孩子不懂事,拿着小刀在墙上乱刻,久而久之,对墙上的壁画造成很大破坏。为了保护,我们建了一个现代化的新学校,让学生搬出去,重新修缮,开辟成茶马古道博物馆,让游客来此既能看到古老的建筑,又能感受到茶马古道的文化。

  饶维纯(国家级设计大师,云南省设计院顾问总建筑师):保护与发展是一个社会各界都很关注的问题,也是建筑师经常碰到的问题,可以说二者是一对矛盾。我觉得保护的关键是文化的保护,发展最终也是文化的延续。云南省现在强调建设民族文化大省、建设文化大省,离不开城市和建筑,因为城市和建筑是文化最重要的载体。

  建筑也有像流行音乐风格的,比如北京有一个福禄寿三星形象的大酒店,就是典型的波普建筑;再比如解构主义,有它的市场和需要。但建筑和艺术还是有差别的。艺术可以搞得另类一些,不喜欢大不了不看,但弄栋房子建在那里,我每次看到都觉得不舒服,感觉不是建筑,我的担心就在这里。

  刘力(国家级设计大师,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顾问总建筑师):我们有个老院长,20世纪30年代就学钢琴。他说那时候认为施特劳斯的音乐是“流行音乐,难登大雅”,而今成了经典了。所以说不定将来哪一天现在的流行音乐就成高雅音乐了。

  朱小地(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院长):对音乐我也研究过一番。我感觉今后对音乐、对艺术乃至对社会各方面的研究都会归结到对人生价值的一种探究。现代人的这种生存状况,恰恰使一些流行的东西可能成为主流。而且我觉得今后中国波普艺术的发展可能还会引导世界,成为世界波普艺术的集散地。因为全世界没有哪一个国家有中国这么多的人面临同一个严峻的问题,大家挤在一条发展的窄路上,产生大量快餐式的需求。

  孔繁雁:建筑和艺术同时受时代的作用。时代给了这群人什么样的境遇,这群人就会有什么样的感悟。过去叫营造建筑,建筑师做个方案,画个施工图,把房子建起来,是个建造的过程。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建筑不单是营造,还要想到经营的问题。这个场所建造出来了,还要考虑怎么去经营。建筑师有了这种经营的理念,就可能出现更多更好的方案,适应现代人的居住、生活等多方面的需求。

  刘力:上个月来汇报云南大厦的方案,特地去方案评审之一的艺术家罗旭自己设计的工作室“土筑巢”参观了一趟,感觉对我的创作是一种激励。这次我们设计云南大厦,因为地处北京,所以做方案比较强调首都建筑的大气,强调五星级酒店的功能。做出来后自己觉得很好,经营者觉得也很好,但拿给省里领导审查,特别是两个艺术家在场,提意见说,云南的地域特色在哪里?我当时就解释,我们来不是先讲形式,而是先讲功能,首先让大家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功能、什么体型、什么性格的建筑。形式只是功能的自然流露,风格还可以再完善。话虽这样说,但思想上并没有完全认为应如何着力反映地域文化。以为云南要的地域特色也像很多其它省的驻京办事处一样,在现代化的酒店里搞很庸俗的装修,堆砌很多当地的所谓工艺品,俗不可耐,到不了恶俗也是庸俗。但我参观了“土筑巢”以后,感觉很惭愧,觉得省里请的这两个艺术家确实有水平,对我是一种激励。什么激励呢?就是对常规对传统的一种反叛,做设计不随大流。我觉得批评的就是我。所以回北京后修改了方案,既要反映首都建筑的大气,又要照顾到云南的地方特色,也想到了要有对云南地域文化的感悟。

  朱小地:建筑师总是把建筑当成一种经典,当成一个殿堂。但我这几年和建筑师、艺术家探讨,感觉建筑师应该是一个生活场景的制造者,建筑设计应该从神圣的艺术殿堂走向一个生活场景。包括国外所谓前卫的建筑师,他们关注的已经不是建筑的形式,而是建筑与人的关系,是一种自我生存的感受。现在有些建筑师已经开始为业主做个性化设计。就像罗旭做“土筑巢”,结构的概念、空间的概念、光影的概念全都没有必要,完全是一种自我意识的释放。如果建筑师不是去追求金字塔式的作品,而是真正去创造生活,就要学会放弃,甚至放弃那些精致的节点,因为这些完全可以由工厂来做,建筑师要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感悟,是对人和社会的理解。到了这时候,我觉得中国的建筑师就能真正做出贴近生活的建筑。

  我看到束河的建筑,其实仔细研究,每一个节点、每一个构件,都非常不标准,是一种民间的手法。如果用法式建筑、官式建筑的标准去看待它,可以做得更精致。其实不是,它的价值在于制造了一种独特的生活场景。过去我总是去苛求,到哪里都要看最经典的。其实从生活的角度理解一个建筑,特别是放大到城市的范围,或者一个聚落的范围,建筑只是生活中的一个背景。我不知道哪个国家的建筑师像中国建筑师这样,走到哪儿都是看建筑,看各种做法;人家是看生活,看社会。我们是自己逼自己拿出经典的东西来,似乎只有经典的东西才拿得出手。我觉得建筑师今后应该更关注生活,去制造一种场景。否则就会憋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干巴巴地做一些东西,拿出来一看很经典,但不是从生活中发展出来的。

  我看到我们住的旅馆的墙上写着“束河印象”,其实印象非常重要,有时候真实的反而可以忽略。如果单纯地追求像,只能这么做,改了就不行,就谈不上发展,只剩下保护,停留在一个历史的片断,文化的延续也就断掉了。建筑师应该追求一种生活的延续,对生活的理解才是最高的境界。

  刘力:朱院长已经从堆砌建筑细部转到追求“建筑意”上来了。其实“建筑意”是我们的恩师梁思成很早就提出来的,现在重提仍很有意义。建筑是追求一种意境,而不是堆砌某些细部。

  饶维纯:谈到延续建筑的文化元素,就有一个合情、合理、合适的问题。20世纪80年代,丽江还没被定为世界文化遗产,当地的领导说要在丽江搞欧陆一条街。过了几年,真的建起来了,圆顶、山花都出来了。我看了,觉得真是哭笑不得,在丽江民族文化这么丰富深厚的地方搞欧陆一条街简直不搭界。这就是既不合情,又不合理,也不合适。现在已经“穿衣戴帽”改造过来了。

  我觉得合情合理还容易解决,但要做到合适就比较难了。说到合适,有一个例子。当时丽江会展中心搞方案招标,云南省院做了一个反映民族特色、地方特色的方案,但领导没有看中,而是选了一个很新潮的有圆玻璃顶的方案,有点像国家大剧院“蛋”的前身,而且要早5年。

  说到合适,有很多问题需要我们认真研究。比如纳西建筑屋脊上的起翘,一般建筑师做设计是不画大样的,只是在图上标一下,采用当地做法,由当地工匠去做。但什么建筑应该用什么起翘是不能一概而论的。昨天下飞机,看到丽江机场,民族特点、地域特点很浓厚,但是做过头了,有堆砌感,两个坡屋顶,中间还加一个牌坊,很琐碎。新建成的丽江玉龙新城行政中心,用了三种屋顶,悬山屋顶,歇山屋顶,庑殿顶,我看庑殿顶加上去就不太成功。

  朱小地:我自己也在长安街上搞过一个欧陆风的建筑,也是业主的意思。我感觉业主不是对文化缺乏理解,而是对生活缺乏理解,只是把建筑当成一个布景,而不是生活的延续。如果懂生活,就不会去搞这些东西。

  真正的欧陆经典,我感觉做出来会很美,拿维多利亚时期的经典建筑来照抄,做出来绝对好看,因为是多少年基督教文明积淀下来的东西。问题的关键是把建筑当儿戏,所以欧陆风、福禄寿都会上演,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朱小地:说到合适,我感觉建筑就应该是当地建筑师的作品。因为建筑是一种生活,生活是植根于当地的,如果对当时当地的生活状态没有理解,做出来的只能是一种形式。建筑师不是造物主,不能给人设计生活。

  刘文祥(云南玉龙城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束河镇的开发比较成功,就像朱院长说的,已经找到了生活场景的感觉,再到大研古镇,也有这种感觉。但丽江玉龙新城建设面临的问题是要再造古城的场景,还是建设一个新的场景,这个选择比较难。我们虽然已经做了两年了,但现在还在摸索。如果是一个城市,就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场景,才能持续发展。

  徐锋(云南省设计院总建筑师):今天京滇两地的建筑师能一起坐在具有一千多年历史的丽江束河古镇的一个老院子里,在冷雨中屋檐下漫谈保护与发展,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富有戏剧性的场景体验。如何继承保护传统建筑文化,同时体现时代特征,我认为两者并不矛盾。丽江玉龙新城的建设搞了几次方案投标,我作为评委都有参与。从中发现一个问题,就是一些建筑师老认为到了历史文化遗产保护地区做设计,一定要体现当地特色,但对当地特色的理解又具有很强的主观性。这时候就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把原始的东西强加给当地老百姓,做一些很古的设计,但功能上并不好用。当地老百姓就会说,我就是想过一种现代化的生活,怎么又卖一些老古董给我。这就是一种发展与保护的矛盾。还有一种是建筑师在设计中把自己理解的某些片断堆砌进去,并认为这就是建筑的地域性。

  这次丽江玉龙新城设计我感受比较深的是韩国与德国联合体做的方案。它突出的一个主体思路是新城和老城一定要有差别,新城要体现出现代感。怎么体现?一个重要手段就是空间肌理的延续,把古城街道的空间肌理延续到新城,只要空间肌理延续了,就能感觉到古城和新城是一家人。束河紧挨着古城,所以风格上要协调。但玉龙新城和古城相距5公里,中间是田园风光带。政府要把现代化的城市功能搬进去,追求一种现代感。韩国和德国联合体的方案为新城的发展找到了一个方向,延续空间肌理和尺度,但一些具体手法,特别是建筑内部空间的一些处理一定要按现代的方式做。保护历史文化,不能剥夺当地人追求现代化生活的权利。

  原来云南省院也做过不少古镇保护性的设计,大都是传统建筑形式与符号的延伸,做来做去还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无非是用一些现代的材料,路就越走越窄。为什么有的地方建筑师都不画大样图了,因为没必要画了,不就是加一个屋顶吗,当地工匠都会做。

  朱小地:北京的城市建设也走过这么一段路,当时叫“夺回古都风貌”。到底要保护什么,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课题。中国现在说白了是建筑师自己在做文章,还不是甲方。建筑师往往把自己局限在专业领域里。如果当地的屋顶有特色,就抄过来,加以简练,简练成功了还好看,不成功就糟透了,因为自身功力不够。韩国和德国这个设计团队提出来的,就是一种城市空间的延续,保留过去城市街道的尺度、铺地的提示。实际上文化就是一种提示。对传统的理解,最后归纳为一种符号的提示,足矣。如果是原汁原味地照抄照搬,就没有想像力了。

  每一个人,包括建筑师,都要享受现代文明。如果要倒退回过去,那是反动的。古城的保护要适应现代化的发展,最后也就是一些符号的提炼,真正保存下来的是空间形态、生活状态。这就需要建筑师去做很多研究,提炼出什么样的符号最能打动人心。实际上过去的形式都可以抛弃,简单地复制不可能满足老百姓发展的需求。如果用科学的发展观看问题,保护也是一种发展,只保护,不发展,是一种停滞。

  刘力:在玉龙新城的建筑里面一定要有“现代的舒适,地方的情调”,追求的是一种情调。这种情调的营造,我反对单纯依靠移植、简单搬用原来的建筑细部来完成。而且我也不太同意提炼符号的说法,因为从20世纪80年代国内就开始谈符号的提炼,但并不成功。符号不加上建筑师的感悟,进行提炼、升华、加工、润色,常常会沦为表面文章或多余之物,起不到继承和发展的作用。

  朱小地:我插您一句,我说的符号的概念不一定是实的东西,也可能是一种意境。

  刘力:符号也是制造意境的一种方法。但现在用符号偏多,老觉得不过瘾,到处堆砌。应该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建筑师的本事就在于能够通过一些手段来实现一种意境和情调。

  今天谈保护与发展,我觉得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过去我们受的都是传统教育,讲文物怎么保护。现在看新闻,都是文化遗产遭破坏的报道。最典型的是首都北京,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拆城门、拆牌楼、拆城墙,最近搞房地产开发,又开始成片成片地拆四合院。四川的都江堰,中间盖了个啤酒广场。水乡古镇周庄,沿街住宅全改成了贩卖旅游商品的小商铺,一点儿居住性都没有了。到了束河,我感觉很好,开发商要赚钱,政府和文物界要保护文化遗产,老百姓要改善生活,三者能够和谐发展。

  在保护上有一些世界公认的原则。第一是保护为主的原则,不能为了暂时的经济利益杀鸡取卵。第二是集体保护的原则,文化遗产不是属于哪一家的,是属于全体人民的,谁都有责任保护。第三个是真实性原则。任何的文化遗产,都蕴藏了很深的历史印迹,这种印迹不是某个人某个集团说,我理解了,我就给解释了,就来修修改改,这不行。第四个是完整性原则。比如一个古镇要保护,不仅要保护古镇本身,而且要保护古镇周边的环境。不能说古镇是文化遗产,就紧挨着它盖个建筑,好沾光赚钱。我们平常受的教育,老在讲这些,但现实生活中总是缺乏实例。我看束河算解决得比较好的。刚才我吃早饭的时候,看到对面有个烤肉店,做了一面卵石墙,在束河这种木构的环境里边也挺和谐。土生土长的建筑材料,不加任何修饰的手法,达到了“得体”二字。

  翟辉(昆明理工大学建筑学系教授):现在我们做设计,可能就像刚才朱院长说的,有太多建筑师的东西在里面。建筑师现在用得很多的一个词是“以人为本”,但以什么人为本,这个“人”不是一般普遍的人,具体的项目是具体的人,可能还要分人群。比如束河,谈保护与发展,当地人占多大比例,比例的多少,设计的思路可能就完全不一样。建筑师不是只面对一个甲方,应该是面对不同的人群,只是不同人群价值观在里面的一个比例问题。比如束河镇,建筑师的甲方是鼎业公司,一个企业搞开发,赢利是最终目标,这要保证;但同时也要以当地老百姓为本,让他们改善生活。站在世界文化遗产的角度,要保护;站在旅游者的角度,要提供更多的旅游产品。保护与发展的矛盾很难协调。刚才刘大师谈到保护第一的原则,但如果被保护的原则框死了,也就没法发展了。所以我们开发束河镇的时候就反其道而行之,发展为先,以发展促保护。从时空的角度,发展是第一位的。

  现在很多人谈“可持续发展”,重点是在可持续性上,没落在发展上,所以一提就是生态保护、文化保护。我们原来和云南省社科院合作搞过一个“文化多样性保护”的课题。人类学家眼中的保护,就是一种静态的保护。比如怒江地区傈僳族的民居“千脚落地”。历史上傈僳族不断被其他民族驱赶,被迫逃到最贫瘠的山地,房子都建在陡峭的山坡上,所以就出现架空的干栏式民居。因为没有粗大的树木,只能用很细很密的树枝来支撑房屋,所以出现很多柱子,就是所谓“千脚落地”。这是对自然环境没办法的适应,不是说老百姓真愿意住在里面。我们去联系测绘,老百姓觉得自己很穷,都不好意思。我们说这房子很好,很美,他们说行啊,你们来住几天试试。我们进去一看,真是家徒四壁,黑漆漆的,墙都是用竹篾做的,四面透风。所以认为,这种东西不能全面保护,最多留一两栋作博物馆式的保护。

  我一直认为保护和发展存在几个悖论。第一,如果什么东西都要保护的话,我们保护的是不是源头?其实根本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束河,看到的大研,还是1000年前的样子吗?如果从1000年前就开始保护,现在还怎么发展,连空间都没有了。按照这样推理,我们现在建的这些居住区也是民居,再过几百年,是不是也要保护。这个悖论我觉得无法回答。还有刚才谈到丽江玉龙新城的开发,也有一个悖论。现在都说古城好,去欧洲,也觉得他们的古城好,很人性化,但为什么现代主义运动、工业化以后,我们的城市规划全是按照柯布的思想做出来的。直到今天批判柯布,但骨子里依然是柯布的东西。包括刚才谈到韩国和德国的那个方案,我觉得不可实现。延续空间肌理,在束河可以做到,在新城没法实现。以前我们的古村镇是一种自然的生长,一年可能也就三五家有钱盖房子,街道是慢慢挤出来的。新城的规划是先把路划出来,几条大路一划,还怎么做空间肌理。

  当时我们做束河,总结了几点。一点是街道是挤出来的。所以做新区的时候,街道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就是往上面摆房子,路是房子挤出来的,所以街道的尺度和景观是变化的。还有一点,丽江的老房子都是当地工匠盖的,尽管由于经济水平的差别,房子有差别,但基本型制是一样的。所以仔细看没有哪两栋房子完全一样,但基本形态又差不多。所以做新区就抓住这一点,整个新区7万平方米的建筑,每一栋都不一样,但大体型制又是一样的。考虑到商家进驻后,肯定会对房子做改动,所以我们把建筑做得留有余地,只是把大体的东西做出来,细部留给商家去做,因为做了也是白做。现在我们做仿古商业街的毛病就在于做得太细,商家一改,一打广告,原来设想的氛围全没了。所以我们只是提供一个基底,让商家自己去发挥。现在束河的景象比一年前好很多了。

  保护和发展,我们老强调在同一时空进行,这是错误的。从时间上强调现在做的东西跟过去一样,这是不可能的。空间也一样,在同一空间既保护又发展,也是不可能的。没有人能在紫禁城既保护又发展,束河也不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大研古镇现在看起来非常商业化。所以我们从大的思路上讲,保护的地方是一个空间,发展的地方又是另外一个空间。保护也不是原封不动地保护,只是保护占的分量大一些。发展的地区保护的东西少一些,新建的东西多一些。保护与发展在不同的空间进行,就可能解决这对矛盾。

  我也做过中甸独克宗古城的保护。当时的思路就过于强调保护,结果根本保护不了。因为当地人不愿住在里面,宁愿在老村子外盖几栋新房子,搬出去住。中国木构房子的特点是没人居住肯定就破烂了。独克宗古城我们每年都去,显得一年比一年破败。现在独克宗也在搞旅游开发,但没有跳出原有的空间来做,就出现很多问题。我认为最后的结果也就是变成另外一个大研,可能还没有大研好。独克宗建筑的最大特点是两层,上层住人,下层养牲口。所有的精华都在堂屋里面。现在一开发,底层做商业,游客来了根本看不到建筑的精华,就在以前关牛羊的地方喝啤酒。这还是文化保护吗?

  保护和发展这对矛盾可以衍生出许多矛盾,很难做到尽善尽美。刚才饶总提到一个关键词,就是“度”的把握。建筑师要学会适度。前些天,两个清华大学的教授来束河,说现在要做的不是加法而是减法,不是做少了,是做多了,建筑师要做得少一点儿,为人们的生活留有更多的余地。刚才谈到丽江玉龙新城,不可能沿用大研古镇的空间肌理,因为建筑的尺度变了。只能提炼一些隐喻的符号,让外人一看觉得是丽江就可以了。新城一定要是现代化的,如果不是,就没必要做了。不如干脆像北京一样,以大研为中心向外摊大饼,也没什么不好。

  朱小地(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院长):刚才翟博士谈到做减法,就是规定哪些东西不能做,能做的让业主自己去发挥。一个保护得很好的古镇,建筑也会出现不同的型制。这是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经济条件,不同的工匠创作造成的。如果都是标准的,每一套房子都一样,反而没意思了。就像北京曾经要求每栋房子必须做大屋顶,建筑师就没法做了。

  张军(云南省设计院建筑创作中心主任):现在社会发展多元化,连带着审美模式也从单一走向多元,个性化的东西越来越多。但建筑毕竟与雕塑不同,是一种公众艺术,不能太个人化,还是要对大众负责。只图自己过瘾,别的不管就有问题了。

  建筑师提细部、提符号,这些都是主观的,不论你怎么强调客观,在收集资料、整理资料的时候肯定是主观的,既然主观性很重要,建筑师的修养、负责任的态度就很重要。我在丽江也做过一些项目,思路是提供一种可能的场所,而不是规定人们的行为。这个场所越模糊越好,要能够适应社会的发展,给人活动的空间。建筑是个底,人的生活才是图。

  翟辉:建筑设计是发现,不是发明。我们现在一提就是原创,这种提法是有问题的。

  张军:刚才刘总提到玉龙新城的建设,都做成大屋顶,时代感就没有了,而且建筑尺度变了,传统的样子也没了,反而有点儿怪怪的。新城的发展必然要追求效率,城市的界面必然是大尺度。新生活非要用旧模式去套,是形式主义的东西,就像朱院长说的钢筋混凝土大厦戴个瓜皮帽,对建筑师的创作是桎梏,要打破它。怎么保护,外界面一定是城市尺度,在次要空间或者内部空间可以有一些地方特色的强化,做一些新的设计。

  王蔚(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4A1工作室室主任):我比较关注丽江玉龙新城的建设,也做了一些新城建设的比较。上海提出建一城九镇,有的现在已经变成鬼城了,没有人气,只是房地产投资行为;而且建筑是一师主打,松江是英国建筑师,安亭是德国建筑师,我觉得简直是中国城市建设的一种灾难。相比之下,深圳华侨城的建设要好得多,既有早期的建筑也有现代的建筑,实现了人和不同建筑群落的和谐共处。北京的“阳光上东”,是在一个限定的框架下,多师主打,群体设计,体现了多样性。一种风格是难以满足社会多方面的需求的。玉龙新城有一个好的现象就是群体创作,韩国人设计酒店、酒吧街,云南省院设计行政中心,北京院设计推广中心。这种群体创作在新城的建设上只是起到一个以点带面的作用,一定要留一些空白,实现可持续发展。我倒觉得一个片区建设的成败不决定一个城市建设的成败。饶总提出的适度,我的理解是一定要追求开发密度的均衡,有了均衡的可能,才有留出空白的可能,否则一两年就填满了,就没有发展空间了,而且商业价值也就低了。所以一定要合理控制开发强度。

  我们在束河看的是结果,新城建设则是要看把设计变成一种目标控制。新城建设从城市化的角度看肯定有积极意义,因为是在新的区域分流了,可以缓解丽江古城的过度开发,解决了保护与发展的矛盾。

  林卫(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秦禾国际工作室副室主任):我一直在干玉龙新城的项目。刚从王蔚工作室接手的时候,心里有些发虚,因为规模太大,单体太多,建设周期与设计周期都太短,而且保护——继承——发展从来都是众说纷纭。在很短的时间内建设一座城镇,其实不符合城市发展的规律。而且只靠有限的建筑师参与,城市的多样性出不来。老城区每栋房子的业主就是设计师,按照自己的意愿盖出房子来,城市自然就有多样性了。现在是单一的开发商,即使有目的地做出多种类型、多种风格的建筑,毕竟还是有限的。而且大批房子几年内一下就起来了,留给主人美化创造的余地并不大。这对建筑师一方面是个挑战,一方面也是无能为力,只能硬着头皮干。新城从形成时间上、开发主体上与老城有很大差异,与老城千百年来演变成的结果肯定也有很大差异。所以我们觉得这是一件十分为难的事。举个例子,在图纸上扭来扭去的模仿老城形态其实有些滑稽,因为老城是在每家争取自身利益最大化的情况下“挤”出了蜿蜒的街道,而现在做法是先确定路网等级,房子填空。又如纳西人最喜欢院落,但由于容积率等原因使得新城大量建筑是联排住宅,这种源自欧美的居住形态与合院式居住相去甚远。

  另外一点,做这种新城,比较容易的是复制一个建筑风格,复制一个城市肌理,甚至复制一个城市场景,这些都好实现,最难的是复制生活。我最早来丽江古城是1999年,那时外来人口少,古城的主人就是生活于其中的当地居民,感觉是一座真实的“生活城”。现在原住民在外迁,到处是酒吧、商铺。去酒吧街感觉和北京的后海没什么两样。所以我现在越来越喜欢来束河。也可能现在来束河的人还少,几年后不知会发生什么变化。我们也在思索将来丽江新城的居民构成,他们会创造怎样的生活,但答案很虚无。

  我们在新城的方案册上写了两行黑体字:“发展的城市,多彩的丽江”。就是希望通过一些力所能及的建筑手段来弥补短期成片开发的新型城镇与千百年来形成的老城在文化和建筑风格多样性之间的矛盾。用发展的眼光看城市的演进,在建筑风格上谨慎地找寻多样性,希望在一次建成的群体中形成某种渐进的时空交错感。大的调子还是统一在民族特色里做,但现代人的生活已经变了,像联排别墅,已经不是中国的东西了,再去套纳西风格就不太现实。

  朱小地:我刚开始做规划,就像刚才翟博士说的,上来就是路网,功能分区,全是柯布的路子。其实柯布的东西是很封建的,强迫人去适应,但中国人马上就接受了,做设计时不自觉地就被套在里面。

  我现在有一个反思,就是从哪里去找我设计思想的原点,感觉很难找到这一点。最基本的点可能还是落到对社会的研究上,再反哺设计,推向社会。中国建筑师背负的东西太多,有很强的责任感,但这种责任感又是嫁接在别人的思路上的。

  杨洲(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九所执行主任建筑师):刚才谈到符号,从符号学上讲“符号”是约定俗成的,而不是某些人创造出来的,当然在某个阶段也有创造“符号”的活动,即“给予意义的活动”。一般看来,“符号”是经过一个很长的历史阶段才能产生出来,一旦产生出来,有几个趋势:一个是在退化,以前的内涵会越来越少;另一个是被固定起来,还有就是“增值”和“转化”。其实二者之间是相通的,一旦固定,必然退化,一旦增值就会转化,然后就是含义转变。为什么后现代主义走了一段走不下去了,因为他们的符号是个人提炼出来的,马上就枯竭掉了,没有被大众、接收者认同的生命力。做“符号化”屋顶也好,做“符号化”细部也好,都有这个问题,会越来越枯萎。但生活是不会枯萎的,永远是鲜活的。从气氛、从意境上去创作建筑可能是我们下一步更有前景的发展方向。建筑本身是对生活的理解,如果建筑师失去了对生活的理解,仅仅从过去的建筑或现代的建筑上抽取一些我们个人理解的片断,是不是会有长久的生命力呢?

  一种建筑形式的产生与当地的气候条件、经济状况有很大关联。现在一个开发商进来之后,他的经济实力与当地的现状往往是脱节的。这种新的经济实力进来以后,会产生一种新的经济状态、新的建筑形式。建筑师无非是在这种新的经济形式和老的记忆之间找一个契合点。这个契合点今天是这样,再过个十年二十年就不是这样了,又要从新的生活中去寻找。前些日子看电视,伊拉克反美武装打了美国军车后举着枪欢呼,但仔细一看他们穿的衣服,阿迪达斯的、耐克的。一面吸取着西方的文化,一面又抗拒着西方的渗透,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啊?我们的城市建设也有这种心理,喜欢西式洋房,同时又怀有对传统文化的失落。

  这是不是建筑师要找的平衡点?

  罗文兵(云南省设计院副总建筑师):最近因为工作原因,十天内走了江西安邑、湘西凤凰、云南丽江三个古城,发现一个问题,来看的人喜欢的人,都不是住在里面的人。而在去各个古城的沿途,我看到许多城镇,在当地人致富之后马上就建了平顶的、钢筋混凝土的房子,他们为什么那么快地就把原来传统延续下来的形式抛掉了?这些古城的房子我们建筑师看了觉得很好,但为什么当地的原住民不这样想?包括我在做丽江玉龙新城的行政中心、中甸迪庆州委办公楼时,业主提出要有他们的传统他们的符号,但真做出来了,他们又觉得是不是过了。这实际上也道出了现在国内千城一面的原因。刚才谈到世界文化的趋同,国内次一级的城市风貌也在趋同,到处可见欧式山花、平顶、钢筋混凝土。

  我感觉在保护与发展的问题上,建筑师先要有一定的认识,其次是贴近生活。对当地传统的符号可以批判地接受,更多地是在居住空间上、居住方式上探讨问题,而不是在形式上、开间上、符号上探讨问题。就算是千城一面,大家看到的也只是立面上的一面。其实房子的朝向、排布还是与旧的格局差不多,只是立面换了,很多原来的装饰消失了。时间的原因、经济的原因,导致一大片垃圾建筑的出现,但老百姓住在里面觉得舒服。对现代生活的认同是一致的。如果建筑师老是在一些典型的符号上找所谓的传承,我觉得对发展没什么好处,只会造就一大批膺品,造成新的千城一面。因此,建筑师应立足高品质的设计,从更深、更广的层面,着重于建筑文化的推广与传播,提升公众的建筑素养,让保护与发展成为自觉的意识。(王颂整理)

21/11/2548

很糟糕的一篇应景文字:《物质的电影和非物质的建筑》

物质的电影和非物质的建筑

 

以前总认为建筑是物质的,作为欣赏的电影是非物质的,而今天,我忽然发现,其实建筑那些让我们关心的部分并不都是物质的,而那些让我们花了钱、买了票、坐在影院里2个小时的电影,却让我们的的确确感到了真实。

这让我要重新开始思考物质和非物质的问题。

从我们人的角度来说,“物质就是控制物质的主体为了达到自身的特殊目的而需要的补充”(利奥塔语),我们通过对没有生命的实体物质的加工,使它们具有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样式、功能和性质,这种“样式、功能和性质”不是原来物质原始就具有的,是非物质性的,是通过物质,人们进行设计和加工,才创造出这些“非物质”的东西。就像刀刃的锋利功能是通过对钢加工成“薄”和“尖”得到的,而原始的钢铁没有这个功能。我们可以通过看到“刀”这个形象就可以想到这个功能,这也形成一个“能指”和“所指”的符号系统。我们看见“刀子”就知道可以“切”“割”,看见锤子就知道可以用它“砸”“砍”。今天,这个符号系统开始被分解,今天我们拿到一个高技术的工业产品或者智能工具,如果没有说明、没有培训,我们就无法使用,甚至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每回买来一个新的手机或者传真机要是不看看说明书甚至不会使用它的基本功能。有史以来,物质和非物质没有像今天这样分裂过。但是另外的一个方面,功能的非物质性和原来的物质性之间距离如此之大使它从形式中脱离出来,成为一种独立性质,使这种本来是附着在形式之上的功能成为有更高的功能附着其上的“形式”,我们可以称那种功能为“超功能”。这时,“非物质”就在承担原来“物质”所承担的作用。“形式”的非物质化和功能的超级化,使我们逐渐脱离的物质层面,向纯精神的层面接近。

想过上面的这些问题,我发现自己的大脑已经开始“非物质化”了,快晕成了一堆肉酱了。

今天电子技术的发展已经让我们看不出来电影中的建筑到底是现实中存在的还是虚拟现实里做出来的。在非物质的信息无限增长的时期,忽然发现,即使我们能够周游世界,真正能够看得见摸得到的建筑远远没有我们在电影里看见的多、看见的新奇。原来以为本应该是物质的建筑,现在见到最多的,是在非物质的电影里。

法国的作家里吉斯·德布雷(Regis Debray)认为,从传播媒体上看,人类社会分为三个时期:书写时代(writing time)、印刷时代(print time)和视听时代(audio-visual time),与之对应的是偶像(the idol)、艺术(the art)和影象(the visual),根据这个理论,第一个时期是“语言统治(logo sphere)时代”、第二个是“书写统治(graph sphere)时代”,第三个是“视觉统治(video sphere)时代”。偶像是地方性的(起源于古希腊),艺术是西方的(起源于意大利),然而,视觉是全世界的(起源于美国);这三个时期相对应的是神学(theology),美学(aesthetics)和经济(economy)。

从他的理论来看,我们现在处在“视觉统治(videosphere)时代”。无论全球化时代是不是真的象很多人说的那样是美国人的骗局,是晚期资本主义控制世界的手段,布什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游行反对全球化,但是这个趋势似乎已经不仅仅是趋势了。像前面说的,视觉统治(video sphere)时代起源于美国,这时期对应的是经济(economy)。这个时代,虽然环保、可持续性发展是很多人们呼吁的,但是大多数人关心的,除了经济,剩下的就只有经济了。美国人轻易地撕毁了京都协议书,就是这个时代真正的面目。

现在的孩子们甚至有些成年人,不读书、只看电视,不再写信、只打电话,我16岁的表弟出门必带的东西:手机和MP3。大家交流的信息更多的是图像和声音。

我相信,有影有像可视之可听之全世界同一时间上映可以赚回上亿美圆的投资的电影,必然是这个视听时代的代表了。假如这个时代只能容纳一种文化形式,那么二十世纪留下的文化种类只有电影了。

如果建筑作为一种艺术形式,既不能写,也不能说,可以体会,可以看到,但是无法听见,应该是哪个时代呢?恐怕在二十世纪已经消亡了。好在按照Regis Debray的观点,一种文化(媒体)没有必要取代另一种,它能做的不过是对另一种文化加以补充。幸而如此,我们还可以拥有书籍、艺术品和建筑。

但是现在的建筑已经不完全是原来作为功能的建筑物了,同样具有了很多“超功能”,也要承担着很多的传达信息的作用。其规模之大功能之复杂,具有以前社会中从来没有的。我们看到的建筑已经成为了信息传达的载体,除了日常生活接触到的建筑物,更多的都是从媒体上看到的,电视中、杂志上、电影里。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个建筑的形式、城市的形式,它们传达给我们的信息是:这是哪个城市,那是哪个大厦,这个城市经济发达如何,历史如何,拥有那个大厦的公司业绩如何,实力怎样……而城市和建筑中的房间如何、布局怎样、怎么使用,似乎在我们的眼睛里不再是考虑的问题和关心的对象,甚至这个建筑是否真正存在,对于我们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传达的信息如何。这样,在超出具体使用人的层面上,建筑已经成为非物质的了。纽约世贸大厦的重建,恐怕不仅仅是需要几千间办公室办公吧。人们更多的谈论的是象征,谈论的是房子之外的事情。

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面前,全世界几乎都在看同样的电影。刚发行的《哈利·波特与火焰杯》在全球同时上映,在北美首周末三天就拿到1.01亿美元,在海外市场19个国家和地区共收到了8000万美元票房,其中在英国收到了2460万美元,在德国收到了1980万美元,在墨西哥收到了680万美元,在中国也毫不示弱,头三天就是3200万的收入。看着这硬帮帮的数字,就算是真实的物质做成什么只经历150分钟也买不了这个价格啊。

在看同样的电影的同时,我们也在用几乎同样的建筑,同样的建筑师,同样的设计思想,同样的设计理论。电影告诉我们世界那边是什么样的,电影让世界统一到同一个银幕下面,那些国际的建筑大师们也在全世界设计建造着同样的建筑。而业主们选择他们并不是看中以后物质的房子而是他们创造出来的“非物质”。在这个时代的契机中,非物质的建筑和物质的电影不可避免地纠缠到一起了。

其实抛开物质与非物质的问题,电影从它的诞生开始就一直和建筑分不开,拍摄、制作、放映,没有一样不与建筑做伴。电影给了建筑翅膀,让不能移动的建筑飞到了全世界,建筑给了电影身体,让故事在建筑和城市中展开。

本来我认为,建筑是我们的身体在其中行动,电影是我们的眼睛在其中行动。但是现在我改变了认识:建筑是我们的眼睛在其中行动,电影是我们的身体在其中行动。不仅仅电影让我们逃离真实,现在很多媒体中的建筑也让我们逃离了真实。

柯布西耶在《走向新建筑》中说过:“建筑是对阳光下各种体量的精练的、正确的和卓越的处理。”那么也可以说:电影,是对光线投在银幕上的影子的精练的、正确的和卓越的处理。他在逝世前的几年里,一直在做的就是光影的实验,在他1958年在布鲁塞尔世界博览会的“飞利浦馆”的设计中,他是在做空间、灯光、色彩、影象和音乐各种艺术的多媒体的组合。从资料上看,我们相信,他在做一种实验的电影,希望把建筑变成传达复合信息的媒介之一,将电影和建筑合并在一起。

米开朗基罗在他去世之前回到他的家乡佛罗伦萨,弥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时候,说过:“我终于知道了我能够为上帝做的工作了,可是我没有时间了。”我想,他说的是建筑。如果他生活在今天,我猜,他会说是电影。

 

 

20051120

 

插图说明:

 

本作品是中央美术学院建筑学专业的课程作业,作业内容是解析电影,用电影的内容进行扩展设计。本设计以电影《MATRIX》做背景,设计一个为电影男主角NEO准备的逃生装置。装置的名称叫UO,是一个小小的黑客程序,悬浮在都市高密度的建筑物之间的缝隙中,NEO逃避特工的追击时,通过黑客程序对MATRIX主程序的破坏,UO迅速悬浮在NEO需要的地方,进入后可以立即离开虚拟世界。这个作品将虚拟的非物质城市和实体人类的物质需要重叠在一起,通过非物质的设计达到物质的性质,也让我们重新审视物质与非物质的角色变换。设计人:梁阔。

 

留言簿(或者叫:意见本)

我们那会儿都叫“意见本”,希望大家都留言啊 :) 目的: 1、大家对我文字的意见和建议,希望菜刀斧子砍来…… 2、我的朋友们的交流空间,有什么好事通报给大家…… 3、我向朋友汇报的地方,比如最近吃到什么好吃的…… 4、其他的……没有想好,最近脑浆枯竭……
14/11/2548

动感和诗意的新哥特风格——圣地亚哥•卡拉特拉瓦建筑观感

动感和诗意的新哥特风格

——圣地亚哥·卡拉特拉瓦建筑观感

 

圣地亚哥·卡拉特拉瓦可以说是当前世界上最有代表性的将建筑、结构、机械完美地结合起来、将艺术和技术用诗意结合是一起的伟大的建筑师。

每回看到的他设计的建筑,都会被其中的完美的工艺设计,优雅动人的艺术性,巧妙绝伦的结构设计感动。

2004年,圣地亚哥卡拉特拉瓦获得了第61届美国建筑师学会金奖。他在全世界获得的奖项也是不计其数。例如西班牙艺术优胜奖金奖、巴黎建筑科学院金奖、伦敦皇家艺术学院的Misha Black爵士奖以及意大利佛罗伦萨达芬奇奖等等。

如果要挖掘这个今年才年仅54岁,从事建筑设计行业24年的建筑师,然而却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的建筑的原因,首先要从他所受的教育过程来分析:

l          1951年,生于巴伦西亚旁边的Benimament

l          1965年,去巴黎学法语

l          1967年,去苏黎士学德语

l          1968年,在巴伦西亚的建筑学校和工艺美术学校同时注册学习,并都毕业

l          1975年,苏黎士,瑞士联邦理工学院 the Swiss Federal Institute of Technology(ETH),学习工程技术

l          1979年,开始博士课题研究,题目是:关于空间框架的可折叠性 On the Foldability of Space Frames

l          1981年,在ETH建筑系获得技术科学博士学位

l          1981年,在瑞士苏黎士开设建筑和结构事务所

l          1989年,在巴黎开设第二个事务所

可以看到,在他正式从事职业建筑师之前,他已经得到很系统、正规的建筑、艺术、工程技术的全面教育,在他的博士论文中,他已经完美的将上面的三个学科结合起来,研究在空间中利用结构和机械的手段,通过杆件的运动和杆件之间关系的变化,达到用最少的材料,覆盖最大空间的结构结果。这个论文研究了“某种多面体的拓扑关系”,这是一种复杂的机构,一些连接在一起的相互平行的杆件,开始可以被折叠成一束,经过一系列的变形过程,束状体展开,慢慢复原成多面体,形成和穹顶相似的形状。

他自己曾经说过,在他的设计中,有三个要考虑的因素,一是材料与建造过程,二是力学与形式,三的运动与形式。我们可以从他的作品中看出来,其中第三点是形成他与众不同的风格的关键的一个因素,是他对于运动的思考与领悟使他的作品具有浑然天成又出人意料的效果。他自己也认为这是他创作生涯的最高境界。他认为,重力是大自然的馈赠,受力的结构总和物体运动有关,没有运动就没有受力结构,即使在静态的受力结构和稳定的受力体系当中也隐藏着运动的趋势。在他的设计当中不仅是用形式把这种趋势表达出来,而且在一些建筑中还创造了能够真正运动起来的构件。这种对力和力的趋势的深刻理解以及对其优雅的形式表达,使卡拉特拉瓦的建筑充满了动人心魄的诗意。

由于卡拉特拉瓦所受到的特殊的全面的教育,使他能够不仅自如地思考力、运动与形式问题,更能使他自如地通过力学的计算和结构设计将他的思考用建筑表达出来。同时也由于他所受的多种文化的熏陶,使他在设计中不仅仅是思考力、运动与形式问题,同时也深刻地思考建筑文化的问题,思考地域文化的问题,思考艺术的问题。这些问题的融合,产生了这些形体简洁但是令人感动的桥梁和建筑。

正象卡拉特拉瓦说过的:“因为我们对于建筑的需求与对文化的思考仍处于一个不断成熟的过程,如今正是将这些新的内容融入建筑中的时刻。”

 

这次我们在西班牙的考察,看到了卡拉特拉瓦的四个建筑。Barcilona两个,Bilbao两个。

l          Bach De Roda Bridge, Barcilona, Spain, 1985~1987

这座桥是在1984年巴塞罗那申办1992年奥运会后决定修建的,它把火车站和铁路两侧的城区连接起来,并在桥下形成了一个公园。桥长129米,桥面高8米,高出桥面的钢结构内拱跨度46米,每边都是由两个拱倾靠在一起组成的,坐在倾斜的拱座上。桥体由下面流线型的混凝土桥墩支撑着。

l          Montjuic Communication Tower, Barcilona, Spain, 1989~1992

这座136米高的塔坐落在奥运会的主会场里面,从远处看和旁边矶崎新设计的体育馆叠合在一起就像一只美丽的天鹅,这个踏就像天鹅向后倾斜的头颈。它倾斜的角度正好是当地夏至日正午的太阳角度,这样就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日晷。

l          Volantin Footbridge, Bilbao, Spain, 1994~1997

这座桥跨在Nervion河上,不远的河对面就是盖里设计的美术馆。这是一座步行桥,由一个倾斜的抛物线形的14.6米高的钢管拱和一个弯曲的桥身组成,斜拱用钢索吊挂着桥身。桥面是由玻璃板构成的,引桥的桥面是玻璃砖构成的。晚上在特殊设计的灯光照耀下非常浪漫,据说这个灯光也是卡拉特拉瓦自己设计的。

l          Sondica Airport, Bilbao, Spain, 1990~2000

从远处看,这个航站像一只正欲展翅高飞的白色大鸟,栖在直线型布置的候机厅上。主厅是三角形的,尖尖顶端昂起来,朝向停机坪和跑道的方向,屋顶内部的拱肋都向尖端上收束,形成强烈是运动感。4层的停车楼非常平和地隐藏在航站外面道路另一侧的山坡上。

 

在卡拉特拉瓦的建筑中除了前面说的运动趋势等特点外,他在建筑中还大量使用平行或者朝一个方向有收束趋势的直线或者曲线的杆件,强烈地加强了建筑的节奏感,同时这些细巧的杆件又形成了羽状的平面或者空间曲面。

在他的建筑面前,我总是有一种强烈的哥特建筑风格的感觉。耸立纤巧的柱子,重复的肋拱,倾斜的飞扶壁,高耸的十字交叉拱、骨架券,纯洁的色彩,柱子间玻璃的外墙……这一切形成了强烈的现代新哥特风格。尤其他对材料和受力的精彩处理,更是得到了哥特建筑的形意俱全的真谛。

正象国际著名的建筑理论评论家Alexander Tzonis对他的评论中说的:卡拉特拉瓦的重要贡献在于他所提出的当代设计思维与实践的模式。他的作品让我们的思维变得更开阔、更深刻,让我们更多地理解我们的世界。他的作品在解决工程问题的同时也塑造了形态特征,这就是:自由曲线的流动、组织构成的形式及结构自身的逻辑。运动贯穿了这样的结构形态,它不仅体现在整个结构构成上,也潜移默化于每个细节中。

 

 

20051114

5/7/2548

立方体的游戏

立方体的游戏

——三个短命的小建筑

 

 “只有当人充分是人的时候,他才游戏;只有当人游戏的时候,他才完全是人。”

——席勒

 

 

售楼处,自从它一诞生就注定了其寿命的短暂。

我们一直不愿意在建筑中使用“功能”这个词,它让本来是容纳人类生活的城市和建筑变得没有人味,变得机械起来,变得脱离了我们自己。建筑这个行业能够让建筑师们热爱其实就是因为它和生活可以发生直接的关系。

但是,售楼处确实是有一个特定的功能的。这就是它是一个买卖建筑的地方。

从本质上说售楼处是一个信息结点,连接着商品、卖方与买方,虚拟的也好,实体的也好,就是提供一个交易场所,这个场所其中承载的行为就是卖方与买方对于商品的了解、介绍、交易。普通商品可以运来运去,其使用地点和其生产地是分离的,而建筑就不相同,其生产(或者说组装,现在建筑建造过程越来越接近于组装)地点就是它的使用地点,是使用者或者购买者走来走去,而商品自己则是固定在一个地点不变的。建筑的交易和其他的商品相比,商品的地点是固定的,销售和购买者是趋近商品的,而且主要的交易是单次性的、在比较短期内完成的,所以建筑的出售和购买就只有跟随着建筑移动了。建筑物是承载行为的盒子,有行为发生就有理,没有行为就无理,交易完了就行为就不存在了,行为的不存在使其没有存在的理由。

从这个角度看,售楼处这个概念从诞生起就注定了它的生命的短暂。成为一个临时的瞬时的行为。

所以我们在设计的时候就似乎不用像对待一个永久的建筑那样过于考虑那些一个短命的建筑无法承担的使命了,可以用放松的心情去直接对待这个临时的信息结点,使建筑的目的简单、明确起来。由于这个原因,我们更加愿意在设计当中加入一些设计的“因素”。

在设计几个售楼处性质的小建筑时,力争在设计中有“设计的延续性”,这种延续的性质,使得这些小建筑放在一起时就有一种游戏的感觉,而不仅仅是一个功用性的房子。

 

中关村西区展示中心

建筑面积:3500平方米

建筑位置:北京,中关村,

 

中关村西区展示中心在中关村西区的东北角,在四环路的边上,在设计的当初就决定只有3年的寿命,是为展示中关村西区发展和建设过程设置的,同时也是中关村西区管理机构的办公场所。在设计建造当初,刚刚开始施工西区的地下工程,原来的展示是放在地下车库的,他们的办公地点也是在施工单位搭建的临时建筑中。

我们接手设计时候,只给我们从设计到完工留下了五个月的时间。

当时中关村西区的建筑规划已经招标完成了,各个设计公司也在紧张的设计过程当中。因为我们曾经参与过其中的一些工作,所以也就大概知道其中建筑的情况,知道里面的建筑几乎没有一个是方正的,都是有着很强的个性,连里面的路网都是斜的和圆弧形的。所以在设计时我们选择了方正的几何体,希望设计出简洁、明快、通透的形体,这也是我们立方体的游戏的开始。

整个建筑由三个立方体构成,一个大的玻璃立方体,两个小的单向的长方形立方体,边上是实体的,端头是玻璃的。三个立方体构成了一个组合体,在立方体中间的夹缝是出入口,在出入口的上方竖立起一个钢结构的装饰框架。这个框架目的一是为了加强入口,二是为了在车水马龙的四环路和白颐路的交叉口、在高楼如林的背景中显示出这个外表宁静的建筑的位置,三是为了以后业主可以在上面挂一些广告和招贴,免得随便挂在别处更破坏建筑。建筑结构为钢结构,幕墙使用的是印刷玻璃。

从这个建筑开始,我们在小建筑中开始了的立方体的游戏,有几个规则一直贯穿着这些建筑:一、简洁的立方体;二、纯结构构件装饰;三、比例优先,认真推敲各个立方体的比例关系;四、单纯的材料。

这个小建筑已经在四环路边上站立了两年了,后面的大楼都已经耸立起来,显示出各自的张扬和个性,他还是刚建造起来的那个样子,平静安详,等待着它的使命的完成。

 

 

幸福家园会所

建筑面积:3000平方米

建筑位置:幸福家园,

幸福家园在崇文区幸福大街,它的会所在小区的楼群当中,是为小区中居民服务的。功能是餐厅、健身和室内游泳池。这个建筑并不是一个售楼处性质的建筑,但是由于它功能的单纯和面积的相似,使我们也把它容入我们的立方体游戏之中。

在这个设计中我们将游泳池等大部分内容放到地下,地上只有接待厅等部分。建筑主体也是一个立方体,由玻璃体和混凝土部分咬合在一起,由于是在小区中间,为了起到标识作用,我们把玻璃体部分提高,里面是上到屋顶平台的楼梯。玻璃幕墙采用最原始的方板连接的节点,希望把幕墙先进和原始的味道统一起来。

在周围的景观设计中也把这个立方体的游戏继续下去,是把一个立方体拆开的样子,用几片墙体环绕着一个院子,中间是地下游泳池的采光天窗。

这个工程还在建设当中。

 

中国第一商城二期售楼处

建筑面积:800平方米

建筑位置:北京CBD

这个售楼处是我们这个系列中最后一个设计的,也是最纯正的售楼处,是中国第一商城二期中公寓的售楼处,同时兼售没有在前期销售出去的写字楼。中国第一商城二期也是我们设计的,正在施工中。这个售楼处也是配合这个工程一起设计的,所以在设计中除了继续我们前面的立方体的游戏之外,和主体建筑也密切联系,在外墙上有一部分使用了和主体建筑一样的我们特殊设计的“波鳞式”幕墙,目的一个是为了和主体有一个呼应,另外就是为了在这个小的建筑上实验一下这种幕墙的性能,看看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

在一层是展示厅和洽谈处,夹层是销售人员的办公室,二层是样板间,是一套与我们设计当中一样的公寓户型。下面的建筑柱网和结构的位置也是由二层导下来的。

这个售楼处我们继续我们的立方体的游戏,中间的主体是一个完整的立方体,并从地面上升起来1.8米,立方体的侧面包上三分之一的“波鳞式”幕墙,在前面同样立起来一个高起来的钢框架,框架里面是上到二层样板间的楼梯。在设计开始这里是一个玻璃的电梯,但是后来因为造价的原因改为楼梯了。

建筑结构为钢结构,外墙也同样是彩钢复合板和玻璃幕墙结合。

 

什么是游戏?

德国诗人和剧作家席勒提出了一种游戏理论。这种理论认为,人类在生活中要受到精神与物质的双重束缚,在这些束缚中就失去了理想和自由。于是人们利用剩余的精神创造一个自由的世界,它就是游戏。这种创造活动,产生于人类的本能。席勒说:“只有当人充分是人的时候,他才游戏;只有当人游戏的时候,他才完全是人。”

英国哲学家赫伯特·斯宾塞提出的一种剩余能量说的游戏理论,他是对席勒的本能说的进一步补充。这种理论认为,人类在完成了维持和延续生命的主要任务之后,还有剩余的精力存在,这种剩余的精力的发泄,就是游戏。游戏本身并没有功利目的,游戏过程的本身就是游戏的目的。

德国生物学家谷鲁斯英国学家赫伯特·斯宾塞的剩余能量说席勒的本能说进行了修正。这种理论认为,游戏不是没有目的的活动,游戏并非与实际生活没有关联。游戏是为了将来面临生活的一种准备活动。

弗洛伊德也曾提出过一种游戏的理论。他认为,游戏是被压抑欲望的一种替代行为。

我不知道我们的行为用上面的那种理论解释更合适,但是在设计过程中确实有一种游戏的心情。从中关村西区展示厅起,我们在小建筑设计中开始了立方体的游戏,有几个准则一直贯穿着这些建筑:一、简洁的立方体;二、纯结构构件装饰;三、比例优先,认真推敲各个立方体的比例关系;四、单纯的材料。

由于这些建筑功能的单纯,寿命的短暂,而且相对造价还比较高一些,加上人力投入不多,使得这些建筑可以理想地在短暂的时间内生存,可以让我们的这些游戏在现实中得以实现。这些准则其实也是我们在所有建筑设计中追求的目标,不过在大型的建筑中会有比较多的干扰而已。但愿这个游戏能够成为长久的现实,就算游戏是为了将来面临生活的一种准备活动吧。

 

17/6/2548

西-藏-建筑的类型

(原注:本来是要发布一个《西 藏 建筑的类型》但是总显示“此项包含禁止的语言。请从此项删除禁止的语言。”改了半天也不成,算了,发布一个题目吧!无奈,不知道什么词就算的“禁止的语言”,难道这里的中文是禁止的语言吗?如果想看文章就看下面的评论吧,那里没有禁止的语言。* 再注:今天又看了一下文章,豁然开朗,看见的“禁止的语言”,加了空格,于是能看了。好,就让这个笔记重见天日吧。)

 

《西 藏 建筑的类型》

木雅•曲吉建才(木雅活 佛)
1999年6月9日在清华大学建筑学院的讲座记录


了解西 藏建筑首先要了解藏族的民族传统与民族文化。
藏族文化与藏传 佛教很有关系,但是两者是不完全一致的,不能混为一谈,藏民本身就有藏民文化,在佛教传入前就有藏文化。
藏学领域很广泛,在全世界都很受重视,但是西 藏建筑在西藏本身没有一个研究院。
布达拉宫的研究不能是孤立的,要与宗 教建筑、世俗建筑结合起来研究。
西 藏建筑大多数是工匠作出来的,大多数都没有文化,没有文字记载,只有在1682年,达 赖 五世时留下了一点记载。

藏族的译名有许多不准确,是汉人翻译的。如,大昭寺的名字就不准确,大昭寺的一个大殿而不是寺院,寺是一级组织,要有三宝。蒙古的寺叫“召”,格鲁派入蒙后把藏语也传入了,“召”音jiao(阳平声,喉音很重),是“尊者”的意思,是“阿敌夏”,“印度入藏僧人”,召是尊者尊称。
“召康”是“寺庙”的意思,“康”是藏语房子。
“嘉措”是的意思是大海,蒙古人称之为“扎木措(jiamusu)”
寺庙每月十五,三十日僧人要作he jiao。
八廓街最早可能是个四川人翻译的,原来写作“八角街”,四川人将角字读作gou(短促,去声)。

藏传 佛教、密宗,不懂藏文无法学习。
建筑藏文叫Azhun,原来叫zuzhun

而且对于西 藏的苯教也要有所了解。苯教,是西 藏传统宗教,具有原始宗教性,嗜杀生,拜物。
两千年前出现佛教,当时也是革命的、进步的。国家有法,主观上要有约束,宗教也是如此。佛教讲自己救自己,自己约束自己。吐蕃帝国的灭亡语佛教的传入很有关系。吐蕃王叫赞布,以前杀人、自杀都是无所谓的,一次杀几千人都无所谓。佛教传入后,人变得善良了,国家也就软弱了,不久就灭亡了。
同时,佛教传入后,人们的文化水平提高了。

清朝开始将以前西 藏的许多地方划分给了云南、四川和青海了。
西 藏分四区:
藏东,三江一带。
藏南,比较平坦。
藏北,牧区,阿里等地,2000公里(东西)X800公里(南北),气候恶劣,建筑少。
喜马拉雅山一带,山多,海拔高。
西藏温差大,氧气少,气压低,降雨少,阳光强烈。

建筑类型:
一、 宫堡建筑:在山上占一个有利位置,“卡”。 如,云布拉卡(雍布拉康),                             山南乃东县,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被认为是西 藏的第一个建筑,是一个“卡”(碉堡),是吐蕃王朝的第一座宫堡。但是实际上西藏五千年前就有建筑了
二、 宗教建筑:
三、 民局建筑:
早期,在内地是唐时,七、八、九世纪时,砖石建筑很多,后来因为燃料少了也就少了。
夯土建筑
土制建筑
牛毛帐

(以上为一次讲座的基本内容,讲座中的幻灯片相当多,很多时间只是顾上看图片了,记得比较简略。之后又有一次讲座,主要内容是西藏建筑的色彩运用,主要内容基本是《建筑学报》1987年第11期中刊登的《藏式建筑的外墙色彩与构造》中的内容,有所发挥。内容比较翔实,有相当的学术价值。木雅是活 佛,除了在设计院担当建筑师外还要每年会康区做佛事。)

 

22/4/2548

建筑奇谭之《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中国唐代禅师青原惟信有这样一段话,可能对我们对世界的认识是一个启示:

“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歇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1]

然后,他又问:“大众,这三般见解,是同是别?”

我们且将其禅宗的含义放在一边,换个角度看看这段话,从历史的角度,从随着科学技术发展人们是如何看待自然的这个角度来看看这段话,就会体悟到这也是我们理解世界,认识世界的一个进程。

当我们的社会还处于前科学时代时,我们和自然是和谐的相处的,那时我们“见山是山,见水是水”,那时我们和自然生活在一起,在艺术作品中充满了自然的形象和声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窗含西岭千秋雪,门舶东吴万里船”,“我听见一千种混合的音调,/在树林里当我躺倚着的时候,/那美好的情景里欢乐的思潮/竟把悲哀的思潮带上我心头。//通过我的感受,大自然,把/人类的灵魂和她的杰作联接起来了,/……/穿过樱草花丛,在那绿荫之中,/常青花在编织它的花环;/我坚决相信每一枝花朵/都在它所呼吸的空气里尽情享受。//……”[2]

而到了工业革命以后,经济发展了、科技发展了,自然界在我们的眼中,再也不是我们敬慕和崇拜的对象,再也不是我们安居其中的宁静的乐园了,相反,山山水水都成了资源,成了我们致富的原材料,成了我们为了利益而掠夺的对象,在我们的眼中,的确是“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了……

长久以来,尤其是西方思想占主流地位时,人类以自我为中心来看待世界的态度便越来越强烈,笛卡尔的名言“我思故我在”,以思将我与世界万物分离开来,这种态度在开始使得我们发展了科学发展了技术,使世界产生了突飞猛进的变化,但是也使人类产生了以“技术”的眼光看待世界的态度,自视为与众不同的某种“思维事物”,将我们人类自己当然地摆在了世界的中心,认为世界万物都是为我们而存在。这种态度,将世上所有存在物,环绕我们的一切都被视为供我们消费之物。整个世界变成了仅仅为我们的目的而存在的“材料”,使一切事物除了我们赋予它们的价值之外没有独立的价值。世界本来充满各种各样的存在者,每种存在者都有其独立的存在,我们却视之为仅供“思维事物”使用的“被存在”之物。海德格尔称这种技术态度为“框架”,框架指的是人们为了使用持存物而给予限定、分类的态度。起初,整个存在者的世界在存在的支配下和谐共存,可是,人类这种存在者开始把世界框起来,分隔开来,为了方便使用而将它们转变为持存物,于是世界为了人的便利被分割或被框架起来了,“大地”与“水”被清晰地分开,大地又被赋予了本不具备的清晰界线:“大陆”,“国家”,“省”,“县”,“共同体”……[3]。最后,大地被分割成了无数可消费的小块,人类从自身的利益出发把所有的存在者指派的一定的小块上生存。大地及其可居住性便为一种特殊的存在者——人类所利用。人类对自然的所有滥用都起源于我们赋予世界的技术态度,如果这个世界仅仅因为人类而存在,那么就没有任何事物人类不可以加以改造和利用的了。

由于这种态度,世上的无数暴力行经都可以追溯到这种据称无害的哲学信念:不管怎样,是我们给世界以意义的,我们是一种“思维事物”。这样看待我们自己,我们就不会尊重世上所有其它的存在者了,也会错过存在本身。事实上,当我们将这种态度运用到与我们不同的文化交往时,会很容易地看出这种自我概念在文化上是多么的相对化、多么的危险。西方人往往以一种种族主义的观念视非西方文化为非“思维事物”。按此逻辑推导,如果我作为思维事物存在,那么,存在的万物包括他人就是为我使用的。因此,技术态度允许我们剥削那些非我种族的人。当时,就是以这种思想,200多个西班牙人跨过大西洋转到南半球将有着悠久文化的阿兹台克人一举毁灭了。[4]

在海德格尔看来,只以一种存在者为中心的看世界的方式排除了以多重方式看世界的可能性——感激地,珍重地,艺术地。我们只有认识到人仅仅是众多存在者种的一种而且仅仅是一个包摄一切的存在的一部分时,我们才开始与世上万物和谐共存。

直到近来,人们发现了过度开发的自然界对人类的报复,各种由于我们对自然的不善待而引发的灾害层出不穷,空气水源被污染,能源紧缺,土地荒漠化,全球气温变暖,许多(但不是全部)人们才认识到地球并不是取之不尽的聚宝盆、拿不光的摇钱树,终于在我们的眼中“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

19996月,首届世界科学大会正在布达佩斯召开[5],以“走向21世纪的科学——新的承诺”为主题,聚集了世界各国的科学技术部长,教授以及包括诺贝尔奖得主沃纳·阿泊、舍伍德·罗兰、约瑟夫·罗特布拉特爵士在内的2000多名科学家。正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费德里科·马约尔在欢迎辞时所说:“此次大会的宗旨并不是要突出科学发现,而是要确认科学在全球大环境中的地位。”此次世界科学大会应重点讨论科学及世界主要国家的责任,以便为下个世纪及更远的将来创造一个可持续发展的环境。沃纳·阿泊说:“我们并非生活在一个完全驯化的世界,而是生活在一个充满未知的世界。”人类社会将越来越多地认识到,它的未来将不仅仅依赖于人类的安康,而且还取决于人类生存环境的健全。

人类只有一个地球,这是今天人类的共识,无论在过去、现在、还是在相当长的未来之中,人类都是在也只能生活在地球上,对人类生存的环境的研究认识必然产生人居环境科学。时值新世纪之初,我们应该深刻思考,“回首过去,剖析现在,以期在21世纪里能更自觉地营建美好、宜人的人类家园”。让山永远是山,水永远是水。

 

 

 

参考文献:

 

l         吴良镛 著,《广义建筑学》,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1989.9

l         吴良镛 著,《世纪之交的凝思:建筑学的未来》,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1999.6

l         吴良镛 著,《21世纪建筑学的展望——“北京宪章”的基础材料》,载《建筑学报》,199812期,北京

l         吴良镛 著,《再论建筑学的未来——迎接1999年国际建协(UIA)在北京召开第20次大会研讨“21世纪建筑学”》,载《建筑学报》,19981期,北京

l         []杰里米·里夫金 特德·霍华德 著,吕明 袁舟 译,《熵——一种新的世界观》,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7.1

l         []阿布正雄 著,王雷泉 张汝伦 译,《禅与西方思想》,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9.2

l         []比梅尔 刘鑫 刘英 译,《海德格尔》,商务印书馆,北京,1996.10

l         [] M·海德格尔 彭富春 戴晖 译,《诗·语言·思》,文化艺术出版社,北京,1991.2


[1] 《五灯会元》卷十七。

[2] [英]华滋华斯,《早春谴句》,林天斗译,……为引用时删节。

[3] 可以认为这种对世界万物的分割随着语言产生就开始产生了。

[4] 见西拉姆著《神祗·坟墓·学者》第四部:关于庙宇的记载,阿兹台克人、玛雅人和托尔特克人的帝国。

[5] 《首届世界科学大会在布达佩斯召开——共同绘制走向21世纪的科学蓝图》,《参考消息》,1999628日消息。

19/4/2548

建筑奇谭之《寻找建筑潜在的秩序》

寻找建筑潜在的秩序

——中国第一商城二期设计初探

建筑是一种语言,建筑设计是一种语言的设计。

语言是对世界的秩序的归纳,自从有了语言,世界就产生了秩序。

秩序是第一位的,没有秩序,人类社会就无法正常运作。

秩序是各种各样的,不仅仅指的是形式上的。

有社会的秩序,城市的秩序,环境的秩序等等。

我们的建筑设计思想就是在纷杂的环境中找寻到我们设计的建筑的潜在秩序。

下面就以在北京CBD地区正在施工的我们设计的中国第一商城二期为例,介绍一下我们这种设计思想在设计中的体现:

首先,从道路红线和日照间距等法规出发,寻找到建筑的最大立方体;

由于本设计是整个中国第一商城建筑群体的二期,一期是在北侧的两栋高层住宅,在日照范围内需要考虑遮挡和卫生间距等问题,我们就将规划条件(如限高、红线等)及法规和规范上的有关问题综合起来考虑,制作出这样一个“最大立方体”,我们最后的建筑体型的轮廓一定是在这个最大立方体之内。

再按照甲方的要求的建筑面积及空间体积匡算出一个“实际需要立方体”,以这个立方体按照体量比例分配成不同用途的部分,通过构成手法叠加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建筑群体,并且保证这个群体还是限定在前面按照各种限制制作的“最大立方体”范围之内。

第二步,从城市和区域的秩序出发,寻找区域的秩序;

在这个设计案例中我们是这样作的,由于本设计的地块位于CBD核心区的边上,在它的西侧是即将施工CCTV新址,这个地区,将来会是一群巨大体量的建筑群体,而且由于其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和建筑价值的高昂,将来这些建筑一定会是一些极其具有个性和鲜明特征的建筑,而且核心区的城市规划的建筑限高是200米。这样,如果我们还是按照一般的普通建筑设计手法设计,这个建筑就会成为巨人群中的一个侏儒。基于这点,我们设计时就考虑从周围建筑的尺度中取得设计的元素,从中获得能够与大体量建筑均衡的设计因素。在这个工程中,我们选择了距离我们最近的、个性最突出的一个建筑为一个变形原形进行设计。我们把那个建筑物在形体上进行了压缩,一步一步地压缩到我们设计要求的体积,并以之为设计单元,组合成为我们的建筑群体。

再有,就是从环境机理出发,寻找立面上的秩序。

在这个工程上我们设计了一种我们称为“波鳞式”的幕墙。如前面所说,我们这个建筑是在巨人如林的CBD之中,在CBD核心区的限制高度为200米,而这个建筑地块的限制高度只有80米,如何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让建筑张显自己的个性,不被其它的建筑形象吞没,就成为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设计的想法就是让整个建筑物外形形成为一个整体,用幕墙机理的变化模糊建筑立面上每个自然层的界线。另外,由于造价的限制也不能使用价格高昂的技术,争取采用目前成熟的技术通过构思的巧妙达到出人预料的效果。

在这种考虑下,我们设计了“波鳞式幕墙”,用5种大小不同的玻璃幕墙单元和5种大小不同铝合金幕墙单元通过不同的角度组合成幕墙的整体,其中的单元组合是通过公式的计算然后变换成2进制,再翻译成建筑语言形成的。这样既避免了纯几何机械的重复性和偶然性,也避免了完全凭借感官直觉造成的太多的人为痕迹。

这种幕墙在同样的光线下,由于角度的不同,会反射出千变万化的微妙的色彩,在不同的时间段里又会呈现出非常不同的变化来,可以说是通过一个最简单的设计让光线在建筑立面上舞蹈起来。另外,由于反射的角度多种多样,这样还避免了同样角度的光线反射,最大可能地消弱了光线的反射污染。因为这样立面幕墙的设计使建筑在光线中呈现出象晶体、象方铅矿、象水晶、象钻石一样的纯净而丰富的变化。

简单的建筑形体配以丰富而微妙的变化,使得这组建筑物呈现出来一种文雅的气质来。借助这种气质,使我们在周围高大、昂贵和形体变化强烈的建筑群中独具一格,争取到平衡。

寻找建筑潜在的秩序——这就是我们的设计思想和方法:

从人们的行为出发,找到使用者行为的秩序;

从将来的发展出发,寻找设计的思路秩序;

从周围的环境出发,寻找建筑的形式秩序;

从城市的结构出发,寻找区域内在的秩序

秩序寻找的结果就是建筑设计的过程。

没有秩序的城市是悲哀的;没有秩序的建筑是悲哀的。

我们的城市已经丧失了很多秩序,

古老的北京曾经是充满秩序的城市,

今天的城市和其中的建筑已经丧失了曾经拥有的秩序。

我们今天建筑师的责任就是重新找回丢失的秩序

(星河湾杯 青年建筑师讲演比赛  讲演稿)

建筑奇谭之《詹克斯带来了新概念》

[报导]

詹克斯带来了新概念

  2002/7/25

查尔斯·詹克斯(Charles Jencks ),出生于美国的巴尔蒂摩,曾在哈佛大学学习建筑学和英国文学,后来又以学者的身份在伦敦大学深造,是世界著名的建筑评论家和建筑理论家。他涉猎既广且深,有很深的建筑和哲学造诣,出版过多本著作,其中在中国建筑界最有影响的是《后现代建筑语言》和《什么是后现代zhu yi》两本书,他曾多次以客座编辑的身份主编过《建筑设计》(AD)杂志。曾在798188年来过中国。

722日,作为中央电视台竞赛评委的Jencks来到北京,受到中国建筑学会建筑师分会的邀请来到我院就其最新著作“New Paradigm in Architecture”作了精彩的学术报告。这次Jencks没有继续他的“语言”研究而是为我们带来了新的概念——Paradigm。此词在英文中意味颇丰,既有范例、模式的含义,也是名词、动词的形态变化表的意思,更有科学学派或学科的哲学性和理论性的构架或框架的含义。他用七种paradigm揭开了当今世界上如魔术般变幻的五光十色的建筑潮流的谜底,为我们理解和看透这美丽的雾一般的怪兽皮毛后面真实的一面,和为我们分析和度量外部世界提供了一柄带有他自己的度量单位的尺子。这七个paradigm是:1、岩层断裂,2、生态/有机,3、电脑模型/数据串,4、水滴与折叠,5、地形-波浪,6、宇宙,7、抽象信息。他用这七个指出了当代建筑的变化趋势,并指出哪些是新的paradigm,哪些是貌似而神非的。而且在报告的开始他试图解释为什么现代科学的发展产生在西方而不是东方,他认为西方人信仰的上帝是用科学的方法设计了宇宙、创造了世界,而东方信仰似乎不是这样的。

最后他又兴致颇高地回答了与会者的提问。

如同读他的书,听他的讲座会发现他对于古代、当代的美学、哲学、科学的理论和动态极其了解,可轻松的旁征博引,虽然短短的2个多小时使他没有能够彻底地展开论述,但是近200张幻灯片也让在场的人们基本了解了他的新观点,让人嗅到了他博大理论的气息。

(原载《建筑创作》《金厦报》)